第21章 她是谁？
第二十一章 她是谁？
话音刚落，顾清岚反手扣住沈砚的手腕，力道比想象中大得多，扯着他径直拐进了旁边昏暗的侧楼梯。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顾清岚根本没有带他回办公室，而是拽着他一路下到底层，贴着墙根转进资料室侧门旁边的一处死角。
这里堆着几个废弃的储物铁柜，缝隙狭窄逼仄，勉强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站立。
顾清岚一把将沈砚推了进去，自己跟着侧身贴了上来。
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近的地步。沈砚甚至能闻到她领口处淡淡的纸墨香气，少女胸前的纪律袖标紧紧贴着他的外套布料，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逼仄的阴影里。
沈砚刚要张嘴说话，一只微凉的手掌猛地抬起，严严实实按在了他的唇上。
“别出声。”
顾清岚的声音极低，温热的气流擦过沈砚的耳廓。
沈砚眨了眨眼，视线下移，先指了指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又指了指自己紧绷的喉咙。
顾清岚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手掌缓缓收回，退开半寸，但身子依然挡在最外侧，将沈砚整个人掩护在阴影当中。
“现在可以小声说了。”
沈砚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嗓音：“部长，不是说好带我回去处分吗？”
“现在就是在执行处分。”
“具体的惩处措施是什么？”
“第一条，保持安静。”
“这一条在条例里缺少明确的截止时间。”
顾清岚侧过头，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
“截止到有人用钥匙打开资料室的大门。”
沈砚心头微微一震，随即彻底想明白了。
这位纪律部长从来就不是死板的书呆子。她早就察觉到自己经手的名单被别人动过，也怀疑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动向。刚才沈砚在主通道那场荒唐的民意测评，不仅没能瞒过她，反而被她顺水推舟，直接把沈砚当成了一枚引蛇出洞的活诱饵。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细碎的皮鞋踏地声。
一个挂着事务助理胸牌的青年快步走来，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几眼，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插进资料室的锁孔，推门闪了进去。
顾清岚抬手按住沈砚的胸膛，示意他待在原地别动。
通过虚掩的门缝，隐约能看到那人正快速翻动铁柜，抽出一张盖有初审印章的原始名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准备进行替换。
顾清岚不再迟疑，抬脚踹开房门，身形如猎豹般掠了进去。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那名助理吓得浑身一哆嗦，猛然回头见是顾清岚，抓紧手里的名册，发了疯似地撞开旁边的杂物推车，直奔门口冲了过来。
沈砚堵在门边，脑中瞬间闪过几种阻拦方案。
正面扑上去肉搏，体力消耗太大，搞不好两个人一起滚下台阶。
沈砚站在门槛处，身子没动，突然冲着那人身后抬手一指，拔高嗓门。
“同学，你兜里的替换名单掉地上了。”
正拼命狂奔的助理神经高度紧绷，听到这话下意识低头朝地面看去。
就这么慢了半拍的功夫，顾清岚已经欺身赶到，修长的手臂自后方狠狠扣住对方的右肩，借着冲势顺势一扭，直接将那名助理整个人死死摁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跑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回头看地面？”顾清岚单手反剪着对方的胳膊，冷声质问。
那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沈砚慢悠悠踱步走上前，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
“做贼心虚的人，通常都比较害怕能定罪的铁证脱离自己的视线。”
顾清岚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句话只是在使诈。”
“只要抓人的效果达到了，手段并不重要。”
“这种投机行为在正规流程里不可复制。”
“我也不建议这位助理同学再尝试复制一次。”
顾清岚动作利落地从那名助理身上搜出了三样东西：一把带有明显打磨痕迹的备用钥匙，一张准备塞进柜子里的新名单，以及一页被抽出来的原始审核记录。新旧两份名单上，原本属于贫困补助名额的第一排，一个学生的名字已经被涂改替换。
人证物证俱在，那名助理却咬死口风，声称钥匙是在花坛边捡到的，名单是陌生人塞给他的信封，别的细节一概不知。
顾清岚没有继续在现场逼问，叫来值班保卫将人带走，并迅速封存了现场的物证袋。
办完这一切，两人重新回到安静的纪律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顺着窗棂斜切进来，把桌面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
顾清岚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角那张还没填完的违规说明表，重新递到了沈砚眼皮底下。
沈砚看着眼前那张白纸黑字的表格，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
“顾部长，我刚在楼底下协助你抓了个现行。”
“我知道。”
“这么大的立功表现，难道抵消不了一条翻墙的违规记录？”
“不能。”
“你们这套评价机制未免太打击协助者的积极性了。”
“抓获违规调包者是协助事实，私自设摊聚集人群是违规行为。”顾清岚拧开钢笔水帽，语气毫无起伏，“两者性质不同，必须分别处理。”
“我怀疑你对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这八个字存在认知偏差。”
“我只是拒绝用正确的结果去粉饰违规的过程。”
两个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目光第一次毫无退让地撞在一起。
沈砚觉得规矩是死的，既然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变通就是最快的最优解；顾清岚则坚守原则，变通可以借用，但违规带来的责任一分都不能少。谁也没能当场说服对方，但两人的眼底都多了一层对彼此手段的认可。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沈砚先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打破了僵持。
“行，流程归流程。既然名单确实被动了，我们不妨开诚布公谈谈接下来的查法。”
沈砚身子稍稍坐直，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顺着被调换名单的受益人往上摸，查谁得利，谁在背后撑腰。第二，查那把私自配制的钥匙是在哪家店打的，出入记录总会有漏洞。第三，复盘过去这一个月里每次你被叫走处置的违规事件，看看那些挑事的人是不是领了同一个人的好处。”
顾清岚静静听着，手中的钢笔停在半空，看向沈砚的眼神隐隐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这个整天吊儿郎当、违纪记录厚厚一沓的差生，剥开那副散漫的外壳之后，推演逻辑的严密程度甚至不在她之下。
顾清岚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全新的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三行字迹。
“一，往后所有针对名单的调查行动，必须提前向我报备。”
“二，掌握的任何名单线索，不得隐瞒。”
“三，不得借调查之名，在校区内违反任何既定规则。”
沈砚凑过去看了一眼，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第一条有空子可钻。提前报备没限定提前多久，我行动前一秒给你发个标点符号，理论上也算报备完成。”
顾清岚抬眸扫了他一眼，笔尖一划，直接在后面补充标注：必须在收到本人明确回复后方可行动。
“第二条也有歧义。什么叫与名单相关，这得谁来裁定？我觉得无关的小事，如果事后被你判定为有关，我岂不是平白多了一条瞒报的罪名？”
顾清岚再次提笔修改：线索关联性由双方共同当面确认，存在争议时，先行移交记录。
“部长的条款补充能力确实让人佩服。”沈砚由衷赞了一句。
“因为某个合作对象缺乏最基础的信用背书。”
“这种评价很容易给脆弱的合作关系蒙上阴影。”
“事实胜于雄辩。”
为了避免这位凡事讲究条例的部长在几分钟后给自己追加第四条甚至第十条限制，沈砚决定以退为进，主动抛出一个方案。
“这样吧，调查期间，我每天固定时间向你当面汇报一次排查进展。如果遇上突发变故，第一时间给你发简讯沟通。”
沙沙的写字声骤然停了下来。
顾清岚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诧。
“你会主动要求给自己增加规矩？”
“比起被你事后冷不丁追加十条紧箍咒，我宁可先给自己选一个相对体面的执行方式。”沈砚坦然耸了耸肩。
顾清岚凝视着他，足足看了近五秒钟，原本紧抿的唇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但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平日里的严肃压了下去。
她提笔把每日汇报正式写进规则条款，随后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枚铁灰色的金属徽章。
那是一枚纪律部门专用的临时协助人员标识，边缘打磨得规整光滑。
顾清岚拿着徽章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砚面前，微微踮起脚尖，伸出双手，亲手将那枚金属徽章别在他制服的左胸口处。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微凉的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压了压，反复确认别针已经稳稳扣死，顾清岚才收回手向后退开半步。
胸膛上残留着指尖按压过的触感，沈砚低头打量着那枚泛着冷光的徽章。
“由纪律部长亲手佩戴，这个程序听起来很像某种意义上的收编。”
“只是临时监管手段。”
“这两个词给协助者带来的心理感受天差地别。”
“如果你不习惯，随时可以选择交还。”顾清岚伸出手掌。
沈砚立刻抬手捂住胸口的徽章，退后了半步。
“临时监管挺好的，至少拿着它能在非开放时间自由进出主教学楼和资料室外廊。”
这是他当下最需要的通行权限，自然不可能轻易吐回去。
沈砚转过身，抬手挥了挥，正准备拉开办公室的大门离开，身后忽然传来硬皮笔记本用力合上的脆响。
“按照你刚刚主动提出的每日汇报约定。”
顾清岚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现在，开始第一次。”
沈砚收住脚步，回过头来。
顾清岚已经重新坐回桌后，漆黑的眼眸越过桌面，直勾勾落在他外套左侧那个微微鼓起的口袋上。
“在旧校区那张空课桌的抽屉里，你摸出来的那张纸条，是谁留下的？”
沈砚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掌下意识贴紧了口袋。
顾清岚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将水笔笔尖稳稳悬停在白纸上方，平静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叫苏弥的女生，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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