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此意外
第二十二章 如此意外
纪律办公室里，顾清岚手里的黑色水笔悬在空白纸页上方，笔尖距离纸面不到两毫米。
“空课桌里的纸条是谁留的，苏弥又是谁。按顺序交代。”
她神色冷淡，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处理通告。
沈砚低头看了看胸前刚别上去的那枚铁灰色徽章，指尖在边缘滑过，带来冷硬的触感。脑海里念头飞转，迅速权衡着应对策略。
全盘托出显然行不通。如果直接告诉顾清岚，苏弥是从上一个世界跑出来的角色，现在正坐在现实的客厅里看着屏幕，顾清岚大概率会当场合上本子，叫人把他送去检查。
要是死不认账更不可行。纸条是他当着她的面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强行否认只会坐实自己刻意隐瞒。
那就只能挑着说，把能被当前校区逻辑解释的内容交代出来。
沈砚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身子稍稍前倾，指节在办公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纸条是苏弥写的。她过去也是这里的学生。”
顾清岚眼皮微抬，手中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平稳均匀的沙沙声。
“具体属于哪一届，在哪个班级，什么时候离开的学校？”
沈砚摊开双手，神情坦然。
“我要是能查到这些详细底细，刚才就没必要冒着被抓的风险翻墙去翻她的旧桌子了。”
顾清岚笔尖停住，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跟她具体是什么关系？”
沈砚挑起眉尖，顺手拿起桌角的水杯抿了一口。
“顾部长，这个问题跟名单被私自篡改有直接关联吗？”
顾清岚没有回答，而是翻手将硬皮笔记本调转了一个方向，笔尖点在刚刚定下的条款末尾。
“存在争议的线索，必须无条件先行提交，这是你自己刚刚点头同意的规矩。”
沈砚把水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部长现场追加条款的手段，比草拟违规通报还要迅速。”
“因为有人一直在挖空心思寻找规矩的盲区。”
“但如果规矩本身留着大门，行人从门口走过去，总不能算违章闯入。”
顾清岚根本不接他的玩笑，清冷的眸光紧紧锁住沈砚的双眼，语调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她在纸条上特意交代你，绝不能对另一个女生许下永远不会离开的承诺。这又是为什么？”
沈砚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记直球问得又快又准，直接砸在了最核心的要害上。
沈砚迅速压下脸上的异样，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
“私人警告而已。她的性格一向敏感多疑，这纯属个人纠纷，跟眼下的名单篡改案没有任何证据链关联。”
顾清岚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在纸页上快速书写。
沈砚侧过脑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本子上的墨迹。几个极其扎眼的词组瞬间撞进视野：苏弥，来历不明，曾用课桌，疑似掌握重置后的关键线索。
沈砚神色一收，伸出食指，径直按在了笔记本的右上角。
“重置。你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顾清岚没有移开他的手指，只是顺势抬起眼眸，神情格外沉静。
“留在那里的空课桌，名册里查不到的学生，凭空出现的警告纸条。所有痕迹都清楚表明，学校原本的档案被人整体清理过。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准确的描述。”
沈砚迎着她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沉。
这位纪律部长的敏锐程度超出了预期。仅仅凭借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桌子和一张字条，她就已经摸到了世界异常的大门前。
沈砚立刻松开按着笔记本的手指，把话题往回拉扯，免得她继续往深处刨根问底。
“抓紧时间推进名单的正事。你接下来还要问什么？”
顾清岚从旁边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记录纸，排版整齐，条理分明。
“开始第一次每日汇报。交代你是如何发现名单破绽的，为什么能提前断定有人会潜入资料室，以及你手里是否还扣着别的线索。”
沈砚看着那一排排工整的问题，抬手揉了揉额角。
“刚才跑了一整圈抓了现行，就不给协助人员留点喘息的工夫？”
“坐在这里回答问题，消耗不了多少体力。”
“你对劳逸结合的理解真是苛刻。”
沈砚认命地叹了口气，背靠在椅背上，按照纸上的条目，把在公告区对比公示名单时发现的疑点讲了出来。
讲到末尾，他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宽松的余地。
“往后这项汇报能不能改一改，有了重大进展我再来找你当面说明？”
“不行。”顾清岚回答得毫无回旋余地。
“哪怕我中午吃了什么，也得一五一十写进去？”
“只要接触过跟名单有关的人，就必须详细记录。”
“那我买了一个长得像名单卷轴的烧饼呢？”
顾清岚笔尖微顿，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你可以带着那个烧饼的原件过来当面核实。”
沈砚举起双手以示妥协。
“行，听部长的安排。以后每天这个点告诉你我都干了什么，遇到突发意外肯定先发消息找你商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暮色漫过了窗台，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投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夜色如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洒在茶几一角。
沈砚仰倒在电脑椅中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键盘边缘泛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卧室走出来，停在椅子后方。
苏弥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微微弯下身子，双手轻轻搭在沈砚的后颈两侧，动作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歪斜的椅背往上扶正，确认他不会向后滑落。
原本跳动着杂乱光点的电脑屏幕，随着苏弥的靠近迅速稳定下来，画面变得清晰透亮。
屏幕正中央定格着纪律办公室里的景象。顾清岚正低头在黑色笔记本上记录，沈砚则懒散地坐在对面，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
沈砚那句“以后每天这个点告诉你我都干了什么”，通过扬声器，一字不差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苏弥扶着椅背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直起身子，从茶几上拿过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提笔在顶端写下一排整齐的字迹。
《第二周目观察日志》
紧接着，她在下方逐条列出几项重点监控事项：重点监测承诺复发，刻意隐瞒行为，与第二目标的异常接触。
苏弥握着铅笔，把屏幕里那句每日汇报原原本本地抄录在纸上，在末尾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她微微鼓起腮帮子，垂眸开始逐条细化分类。
既往重复度，高，上一轮世界里沈砚每次出门，都要提前向她报备归期。
主动发起度，极高，顾清岚根本没有开口逼迫，是他自己主动塞给对方的。
接触必要性，暂且留白，等学长醒过来之后当面接受质询。
写完这几条，苏弥重新拿起笔，在主动发起度极高那几个字上面，反复用力描粗，直到纸面上留下深刻的笔印。
屏幕里适时传出顾清岚清冷的声音。
“你会主动给自己增加规矩，确实让我感到意外。”
苏弥坐在电脑桌旁的地毯上，双膝并拢，下巴搁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的黑发少女。
“我也感到很意外呢。”
苏弥轻声哼了一句，手里的铅笔尖由于无意识的用力，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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