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师姐踢下床了
唐豆豆端着安神汤进屋的时候，姜雁池已经换好了寝衣，靠在床头翻一本阵法手册。
他翻书的动作很慢，手指上的布条还没拆，握书不太方便。
唐豆豆把碗搁到桌上，转身去灶房端出另一个砂锅。
“先喝汤，再喝药。”
姜雁池看了眼砂锅里褐色的液体，没动。
“这什么？”
“补汤。”唐豆豆拿勺子搅了搅，“容纤华给的方子，我加了点料。”
姜雁池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苦味冲上来，他后脑勺都跟着麻了一瞬。
“师姐加了什么料？”
“黄芪、当归、还有那个什么……灵芝草根，我看药柜里有就都放了。”
姜雁池看着那锅颜色不明的液体，沉默了两息。
容纤华的方子他背得出来，原方只需要三味药，唐豆豆至少多塞了五种进去。
“师姐，这几味药放一起——”
“补气血的，多喝点。”唐豆豆已经盛了一碗推过来，“你太瘦了，得养。”
她的心声同步传来。
——师弟瘦成这样，姜家是一口饭都没给他吃过吗？
——得想办法把他喂胖。胖了才有力气，有力气姜家的人就欺负不了他。
——明天去渡口买排骨，炖个两大锅，让他每天喝。
姜雁池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苦。
是各种药材乱炖之后产生的、层次丰富的苦。
先是舌尖发涩，然后整个口腔被一股钝钝的苦味裹住，最后喉咙里泛上来一丝说不出的怪甜。
唐豆豆盯着他看。
“好喝吗？”
姜雁池放下碗。
“好喝。”
唐豆豆露出满意的表情，又给他添了一勺。
姜雁池看着碗里又满起来的汤，手指在碗壁上顿了一下。
——明天还得炖，加点枸杞，补眼睛。
——他晚上总熬夜看书，眼睛底下都有青了。
姜雁池把第二碗也喝了。
这回他没评价。
唐豆豆收了碗去洗，姜雁池坐在床上，舌根还是苦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
化神后期的修士，其实不需要吃东西。
但唐豆豆煮的汤，他一碗没剩。
灶房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动静。唐豆豆洗完碗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今天灵力还不稳吗？”
姜雁池抬眼。
“心脉有点虚寒，需要调息。”
唐豆豆走过来，伸手探他额头。
凉的。
“白天还烫，晚上又凉了？”
“心脉虚寒的症状就是忽冷忽热。”姜雁池说得很认真，“需要搭档灵力持续输入，稳住经脉温度。”
唐豆豆想了想。
“跟昨天一样？”
“嗯。”
唐豆豆去洗了把脸，回来躺到床的另一边。她拽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一圈，只露出一只手搭在姜雁池手腕上。
“你运转灵力，我跟你对频。”
姜雁池看着她裹成一团的样子。
被子从脖子缠到脚踝，严严实实，只有一只胳膊伸在外面。
“师姐，你这样不冷吗？”
“不冷，我怕踢被子踢到你。”
姜雁池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的灵力接上，雷灵力和音律之力在经脉间缓慢流转。唐豆豆的灵力很稳，一波一波送过来，频率均匀。
她闭着眼，心声还没停。
——师弟的手怎么这么凉。
——心脉虚寒，得补。明天问问容纤华有没有暖脉的药。
——不行，容纤华的药他不一定肯吃。得我亲自盯着。
——早饭也得改，不能让他只吃青菜了。鸡蛋羹，蒸一碗。再煮个粥。
——把他养到一百二十斤，看姜家的人还敢不敢动他。
姜雁池躺在旁边，听着这些心声。
一百二十斤。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他现在大概一百零五斤。化神期修士的体魄远超常人，但他常年压制修为伪装虚弱，吃得少，确实偏瘦。
唐豆豆要把他喂到一百二十斤。
姜雁池盯着头顶的房梁，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的心声还在继续。
——排骨汤、鸡蛋羹、灵鱼粥。
——再加个炒青菜，他爱吃青菜。
——对了，上次他说脾胃弱吃不了油腻的，那排骨少放点油。
——脾胃弱是真的还是假的？算了不管了，少油总没错。
姜雁池闭上眼。
他在心里把“脾胃弱是假的”这句话咽了回去。
灵力流转了大半个时辰，唐豆豆的心声逐渐含混，呼吸变长。
她睡着了。
姜雁池睁开眼，侧头看她。
唐豆豆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睡相不太老实，嘴微微张着，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话。
他收回搭在她手腕上的手，翻了个身。
化神后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经脉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震荡。
反噬来了。
每次压制修为太久，化神期的灵力就会反扑。不算严重，但体温会骤降，四肢末端先冷，然后是躯干。
他缩了缩手指。指尖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被子盖着，但冷意从骨头里往外渗。
姜雁池翻了个身，面朝唐豆豆的方向。她身上有温度，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
他没动。
又过了一刻钟，冷意蔓延到手臂。
姜雁池咬了咬牙，把手伸过去，隔着被子搭在唐豆豆腰侧。
暖的。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贴着被子借一点温度。
唐豆豆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姜雁池没收手。
她呼出的气扑在他脸上，带着刚才喝过的桃花酿的甜味。
他静静待了一会儿，手掌的温度慢慢回来了。
然后唐豆豆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踹在他腹部。
姜雁池整个人被踹出床沿。
化神后期的修士，能接住三道雷劫的人，被一个睡着的通幽期女修一脚踹下床。
他后背磕在地板上，闷响。
姜雁池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床上的唐豆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师弟……多吃点……”
然后继续打呼。
姜雁池在地板上躺了三息。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后腰。
丢人。
他正要爬回床上，余光扫到窗外。
月光被什么东西遮了一瞬。
姜雁池的动作停住。
他没有站起来，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神识无声铺开。
院墙外三丈处，一道虚影悬在桃树顶上。
灰色僧袍，双手合十。没有面目，只有轮廓。
佛影。
不是释空也本人。是他留在院外的一缕神识分身。
姜雁池坐在地上，背靠床沿，盯着那道佛影。
佛影的神识扫过院子，在窗口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散去。
姜雁池收回神识。
他没有追，也没有出手。
释空也在试探。今晚只是第一次。
他抬手撑着床沿站起来，重新躺回床上。
唐豆豆还在睡，被子被她蹬得只剩一半搭在身上。
姜雁池把被子拉好，给她掖了掖。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又往暖的方向拱了一下。
姜雁池收回手，侧躺着看她。
窗外月光落进来，照在她脸上。
他闭上眼。
【释空也今晚来探过了。】
【明天他还会来。】
【师姐，你安心睡。】
【有些事，不用你操心。】
屋外的夜风吹过桃林。院墙角落里，一颗碎裂的佛珠嵌在泥土中，无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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