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杀人不需武器
容纤华攥着玉简站了半盏茶，把上面那行字看了五遍。
玄冥死士。
蓬莱姜氏最后一道杀招。每一个都是元婴修为，喂了魔血，不要命的那种。
她把玉简收进袖中，转身往静室走。
走了三步，竹门开了。
姜雁池站在门口。
他的衣领整齐，脸上又是那副快断气的模样，但眼底还没完全切回去。
“玄冥死士出蓬莱了。”
容纤华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姜雁池抬起左手。玄冥令搁在掌心，表面烧出一道裂纹，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
“令牌和死士相连，他们一动，令就会响。”
“几个？”
“六个。”
容纤华的嘴角抽了一下。六个元婴修为的死士，桃花岛的守备根本扛不住。
“你能拦？”
姜雁池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回头看了一眼静室里的榻。唐豆豆侧躺着，头发盖了半张脸，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搂着一团被子。
她把被子当他了。
姜雁池收回视线。
“她不能知道。”
“废话。”容纤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死士到桃花岛要多久？”
“最快明天入夜。”
“你的打算？”
姜雁池把玄冥令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操控死士的口令。令牌在谁手里，死士就听谁的。
容纤华看懂了。
“你要用令牌调走他们？”
“调不走。姜渊给死士下了双重指令。第一层听令牌，第二层听血咒。血咒的目标锁了两个人。”
“谁？”
“我。”姜雁池顿了一下，“还有唐豆豆。”
容纤华攥紧药箱背带。
姜雁池的手指在令牌边缘划了一圈。“血咒的优先级高于令牌。就算我下令让他们撤，只要唐豆豆还在范围内，他们就会往这边来。”
“那怎么办？”
“杀。”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跟说“喝汤”差不多。
容纤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化神后期对六个元婴，赢面很大。但杀完之后呢？桃花岛上几百号人，留影石到处挂着。姜雁池一动手，通幽初期的壳就彻底碎了。
“我不会在岛上动手。”姜雁池把令牌收进袖中，“死士进入桃花岛海域之前，会经过东海的雾障。”
“你要去雾障里截杀？”
“嗯。”
“你后背的伤——”
“够用了。”
容纤华看着他。他的后背确实还裹着纱布，虚空裂缝的伤口没长好。但他说够用了，她信。
“唐豆豆那边怎么交代？”
姜雁池转身走回静室，在榻边蹲下来。
唐豆豆还在睡。脸埋在被子里，嘴微张着，口水洇了一小块。
她的心声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师弟……鸡汤……再加一只……
姜雁池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起身的时候，唐豆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袖角。
没醒。梦里也在抓他。
姜雁池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断了两根，虎口的烫伤还贴着药膏。
他把她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掰完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唐豆豆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姜雁池走出静室，带上竹门。
“容师姐。”
“说。”
“她醒了以后会找我。你告诉她，我去桃花岛库房替她挑琴弦了。”
容纤华点头。
姜雁池往山下走了两步，又回头。
“碗里的鸡汤凉了，帮她热一下。”
”……行。“
姜雁池的身影消失在山路转弯处。
容纤华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唐豆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桌上的砂锅还有余温，鸡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
容纤华把砂锅端起来，走到灶台那边重新加热。
灶台旁边的暗格还敞着，里面空了，酒壶被唐豆豆翻了出来。
容纤华看了一眼空壶，再看看榻上醉成一滩的唐豆豆。
她的心声只剩一句。
——金丹碎了还灌五十年的灵酒。
——难怪容得下一个黑莲花。
——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
鸡汤热好了。容纤华把砂锅搁回桌上，在榻边的矮凳坐下来。
她从药箱底层取出那截断针，又放回去。
东海雾障。
那片雾常年不散，方圆百里不见日光。进了雾障，留影石失效，传讯玉简也用不了。
姜雁池选那个地方，不是因为地形好。
是因为没人看得见。
杀完了，擦干净，回来继续当他的废物师弟。
容纤华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半个时辰后，唐豆豆醒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酒劲还没过，眼前的东西晃了两下才定住。
第一反应是伸手往旁边摸。
摸了个空。
”师弟？“
容纤华把鸡汤推过去。”去库房了，替你挑琴弦。“
唐豆豆愣了一下。”我还没跟苏道长说呢，他怎么知道我要给他换弦？“
容纤华端起药碗。”喝药。“
唐豆豆接过碗，边喝边往门口看。
她的心声飘过来。
——师弟一个人去的？
——他后背还有伤呢。
——库房在桃花岛北边，路不近。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
唐豆豆把药灌完，抹了一下嘴，掀被子要下床。
容纤华按住她。
”再走路你的金丹碎片就该往心脉里钻了。“
唐豆豆躺回去。
她盯着竹门的方向，手指捏着被角来回搓。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容师姐。“
”嗯。“
”你说师弟以后……还要回蓬莱吗？“
容纤华没回答。
”信笺上写得清清楚楚，姜渊要拿他的血开魔门。他回去不是送死吗？“
容纤华放下药碗。”所以呢？“
”所以他不回去了。“唐豆豆的语气很平，”跟我走。上清门收他。师父那边我去说。“
”你师父会同意？“
”不同意我就跪到他同意。“
容纤华看着她。
这个人说”跪到他同意“的时候，表情跟说”今天鸡汤不错“一样自然。
唐豆豆翻了个身，面朝竹门的方向。
”他一个人待了太久了。“
这句话说完，她没再开口。
容纤华坐在旁边，手里转着银针。
竹门外，海风大了。
桃花岛东侧的海面上，雾气正在聚拢。
远处的海平线下面，六个黑点正在靠近。
速度很快。
——
东海雾障入口。
姜雁池站在礁石上，琴搁在膝盖上。
四根弦全断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备用琴弦，银色的，比原来那套细了一号。
不是天蚕弦。是他自己用化神灵力搓出来的。
比天蚕弦差远了，但杀六个元婴够用。
他开始换弦。
第一根上好的时候，玄冥令又烫了一下。
六个黑点进入了雾障外围。
姜雁池把最后一根弦绷紧，指尖在弦上试了一下。
音不准。
他调了调，又试了一下。
还是不准。
姜雁池看了一眼雾障深处。黑点越来越近，六道元婴修为的气息已经铺开了。
他把琴放平。
不准就不准了。
杀人不需要音准。
雾障里，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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