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来回切换小号

雾障里没有光。

姜雁池坐在礁石上，琴搁在膝盖上，四根新弦绷得紧，指尖搭在第一弦上没动。

六道气息分成两组，从雾障东北方向压过来。

三个在前，三个在后，标准的锥形突袭阵。玄冥死士喂了魔血之后不会思考，但姜渊给他们刻了阵法本能，跑起来会自动列阵。

姜雁池把玄冥令放在琴身旁边。

令牌上的裂纹又长了半寸，黑光从里面渗出来，落在礁石上，腐掉一小块。

第一组死士进了百丈范围。

姜雁池拨弦。

不是曲子，是单音。一个音砸进雾里，音波扩散，撞上前面三个死士的识海。

第一个死士的头偏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头已经不动了。识海碎了，脑子跟着停了，但魔血还在驱动四肢。他的尸体又跑了二十丈才倒下去。

第二个死士拐了方向，朝琴音来源扑过来。

姜雁池换了根弦。

第二个音比第一个低半阶。音波贴着水面走，从死士脚底钻进去，沿着经脉往上爬。

死士的脚步顿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腿还在，但经脉已经被音波震碎了三条。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膝盖一弯，栽进海里。

第三个死士冲得最快，已经到了五十丈内。

姜雁池没拨弦。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捏住第三弦，往外拉了半寸。

弦没断。

但弦上的震动传出去了。不是音波，是化神神念裹着的纯粹杀意，肉眼看不见，但能把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力撕开。

第三个死士的胸口裂了一条缝。

从锁骨到腹部，整整齐齐，和虚空裂缝的切口一模一样。

死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前后两半分开，掉进海里。

三个。

前面三个解决了。

后面三个还有四百丈。

姜雁池咳了一声。嘴角有血，这回不是装的。换上去的弦太细，承受不了化神神念的灌注，震动反噬回来的力道比预想的大。

后背的伤口也裂开了。容纤华贴的药膏脱落了一半，血从衣袍里渗出来，滴在礁石上。

他抹了一下嘴角，重新搭上琴弦。

后面三个死士感应到同伴的气息断了，阵型散开，不再走直线。

一个从左侧绕，一个从右侧绕，一个从水下潜过来。

姜雁池的手指在弦上滑了一下，四根弦同时响。

不是单音了。

是和弦。

四个音叠在一起，在雾障里炸开，音波覆盖方圆两百丈。水面被震出涟漪，涟漪扩成浪，浪卷着雾气往四面翻。

左边那个死士被音波正面命中，整个人在半空中僵了一息，然后从天上掉下来，摔在礁石上没动了。

右边那个死士躲过了第一波，但第二波紧跟着来了。和弦的余音在雾障里折射、叠加，从他背后打穿了护体。

他转过身，看见姜雁池坐在礁石上。

死士的眼珠是黑的，没有瞳孔。喂过魔血的人不会有表情，但他的嘴张开了。

姜雁池拨了最后一下弦。

音波从死士的嘴里灌进去，把他的五脏搅成一团。

五个了。

水下还有一个。

姜雁池站起来，琴夹在腋下。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血和药膏混在一起，粘着衣袍，撕扯伤口。

海面平了两息。

然后他脚下的礁石裂开。

第六个死士从水下冲出来，拳头上裹着浓黑的魔气，直奔他的丹田。

姜雁池侧身让过拳锋，左手按住琴身，右手食指弹在死士的额头上。

一个音。

很轻。

死士的头往后仰了仰，眼珠里的黑色退了。

退干净之后，那双眼睛空了。

死士的身体往后倒，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打在姜雁池的衣摆上。

六个，全灭。

姜雁池站在碎裂的礁石上，低头看着海面。

六具尸体在水里浮浮沉沉。魔血的气息正在消散，黑色的液体从他们身上渗出来，染了一小片海。

他蹲下去，从水里捞起一只手腕。

手腕上刻着玄冥阵纹，跟他掌心里的玄冥令是同一套东西。

姜雁池把阵纹抹掉，把手腕丢回水里。

然后他开始处理现场。

音波杀人不留外伤——前三个可以推到海兽袭击上。后面三个有切口和震碎的痕迹，需要另外处理。

姜雁池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符箓，捏碎。

符箓化成一团黑火，落在海面上，将六具尸体连同周围的海水一起烧干净。

黑火烧了半炷香才灭。

海面恢复了平静，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姜雁池收好琴，把玄冥令拿起来。

令牌上的裂纹贯穿了整块令牌，黑光已经灭了。死士全灭，令牌和主人之间的连接也断了。

姜渊会收到回馈。

六个死士同时死亡，他会知道桃花岛附近有能杀元婴的人。

但他不会知道是谁杀的。雾障里没有留影石，没有旁证，连灵力波动都被雾气吞了。

姜雁池把碎裂的玄冥令扔进海里。

令牌沉下去，没了。

他转身往桃花岛的方向走。走了十来步，膝盖软了一下。

后背的伤加上连续六次高强度输出，经脉的负荷到了临界。他扶住一块矮礁，站了一会儿。

雾障开始散了。东海的日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姜雁池眯了一下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掉嘴角和手上的血。帕子是唐豆豆的，上面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她绣工很差，桃花绣成了五条腿的虫子。

姜雁池把帕子叠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开始调整状态。

肩膀塌下去。脊背弯一点。脚步放慢。眼皮耷拉下来，露出三分病气。嘴唇抿着，带一点苍白。

化神后期的气息一层层收回去，最后只剩通幽初期的薄薄一层。

走出雾障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那个随时要倒的姜家废物。

桃花岛的码头在前方。有两个值夜的弟子蹲在栏杆上打瞌睡。

姜雁池从他们身边走过。

一个弟子迷迷糊糊抬了下头。

心声：谁啊……大半夜的……

心声：哦，那个姜家病秧子。

心声：手里拿的什么？琴弦？

心声：大半夜去库房挑琴弦，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姜雁池继续往山上走。

药王谷的静室亮着一盏灯。

他推开竹门的时候，容纤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银针，没睡。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脸上扫到后背。

后背的衣袍换过了，但领口还有一小片血渍没擦干净。

容纤华没问。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让开门口。

姜雁池走进去。

唐豆豆还在睡。姿势换了，从侧躺变成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右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在矮凳上坐下来，把她的手捞起来塞回被子里。

唐豆豆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她的心声从梦里冒出来，含含糊糊的。

——琴弦……要最好的……

——师弟的琴……不能再断了……

姜雁池把手里的琴弦放在桌上。

他从库房挑的。去雾障之前顺路拿的，杀完人又顺路回来。

天蚕弦。桃花岛库房里最后一套。

他靠着榻边，闭上眼。

后背疼得厉害。

但她还在旁边呼吸，手还是暖的。

够了。

门外，容纤华把银针收进袖中。她往东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海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下山。

走了十步，一封新的传讯玉简落在她肩上。

她拆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

“姜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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