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手撕雷丝

灵绳绷直的那一瞬，姜雁池掉头就往回飞。

三十里外的龙脊礁不要了，姜渊不要了，留影石也不要了。

他的速度撕开海面，水线从脚下往两边劈，孙姓弟子正啃干粮，看见远处海面上一道白痕笔直朝船冲过来，手里的饼掉进海里。

容纤华已经冲到船尾。灵绳拴在铁环上，她拽了一把，绳子传回来的力道不对——另一头有东西在扯，但不是人在游，是人在被拖。

“唐豆豆！”

没有回应。绳子又猛地一紧，铁环发出刺耳的声响，船尾被拉得往下沉了半尺。

容纤华回头看向姜雁池的舱房。门关着，红绳从门缝底下穿出来，她拽了一下——绳子那头绑在床腿上。

人不在舱房里。

她没来得及骂。

姜雁池落在船尾，脚踩上船舷，外衫被风吹得翻起来，琴不在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绷直的灵绳，伸手按住。

灵绳上传来的力道，他一摸就知道了。海沟底下有东西缠住了她。不是妖兽，妖兽会咬断绳子。灵绳还在，说明缠她的东西不攻击死物，只攻击活物。

雷脉。

南海雷脉六十年退潮一次，退潮前会释放雷丝。雷丝认灵根，雷灵根的修士靠近，雷丝会主动缠上去。正常情况下，雷灵根修士顺着雷丝引导就能找到雷髓。

但唐豆豆金丹碎了。

她身上没有灵力护体，雷丝缠上去分不清是引导还是进攻，直接把她往海沟深处拽。

姜雁池翻身下水。

“你——”容纤华的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没了。

海面合拢，只剩两个泡。

孙姓弟子蹲在舵旁边，嘴张着合不上。

——他从哪冒出来的？

——他不是在舱房里吗？

——他怎么跑到船外面去的？

——等等，他下水的动作，那个速度……

——通幽初期？

容纤华站在船尾，攥着灵绳，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她看见了姜雁池落在船上那一脚。

脚尖点上船舷的时候，船没有晃。

两万斤的渡海船，被一个人踩上去，船身纹丝不动。通幽初期做不到。金丹做不到。元婴都悬。

水下。

南海海沟的深度超过三千丈，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全部消失。姜雁池放开神念，化神期的感知铺满周围五百丈。

唐豆豆在他下方八百丈处。

她被七八根雷丝缠住了腰和腿，正往更深处坠。雷丝是半透明的，带着微弱的电光，缠在她身上一圈一圈地收紧。

她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不了。金丹碎了之后，她的身体跟凡人差不多，水压加上雷丝的束缚，四肢根本使不上力。

但她在憋气。

姜雁池的神念扫过她的面部。腮帮子鼓着，嘴唇抿得死紧，眼睛睁着，在黑暗的海水里四处看。

她心声还在冒。

——绳子还连着船。

——容师姐会拉。

——我再憋一会儿。

——这个丝缠得还挺紧。

——要是有灵力，一道雷就劈开了。

——废物。

最后两个字骂的是她自己。

姜雁池往下扎。

他不能用琴，琴不在手上。不能用音波，动静太大，船上的人会感知到。

他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手撕。

化神后期的肉身强度足够在三千丈深的海水里行动。他抓住缠在唐豆豆腰上的第一根雷丝，两指一夹，掐断。

雷丝断裂的瞬间，电光窜上他的手臂。他手上的皮被烧焦了一条，没出声。

第二根。第三根。

唐豆豆感觉到腰上的束缚松了，扭头往上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人在扯她身上的东西，手很快，力气大得离谱。

——谁？

——容师姐？她不会水。

——孙小弟？他才筑基。

——师弟？

——不可能，他连鸡汤烫了都要吹。

第四根雷丝断了。第五根。

姜雁池把她腿上最后两根一起薅下来，手掌全是烧灼的痕迹，雷丝的电光把他的袖子烧掉了半截。

唐豆豆的身体往上浮了一截，但海沟的水压把她往下按，她自己游不上去。

姜雁池从背后托住她的腰。

唐豆豆的后脑勺撞上他的下巴，她伸手往后摸了一把，摸到一截胳膊。

瘦。骨头硌手。

——师弟？！

她抓住那截胳膊，死活不松。

姜雁池托着她往上走。速度不能太快，她身上没有灵力护体，速度过快水压差会伤她的内脏。

他控制着上浮的速度，一百丈、两百丈，慢慢往上带。

唐豆豆憋了太久，嘴角开始冒泡。她快撑不住了。

姜雁池把她转过来，面对面。

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脸。

他低头，嘴贴上她的嘴，把一口气渡过去。

唐豆豆的身体僵了一息。

她的心声炸了。

——？？？

——！！！

——等等。

——他在给我渡气。

——对，渡气。

——正常操作。

——救命用的。

——嗯。

她接了那口气，没再挣扎。

两个人贴着往上浮，姜雁池每隔两百丈给她渡一次气。第三次的时候，唐豆豆的手从他胳膊上滑到他的手。

她摸到了他掌心的烧伤。

一条一条的，硬的，皮翻着。

她的心声忽然安静了。

半晌才冒出来一句。

——他用手撕的。

——雷丝有电。

——他用手去撕带电的雷丝。

——通幽初期，徒手撕雷丝，不死也残了。

——他的手怎么还在。

海面越来越近，光线透下来，水从墨色变成深蓝。

姜雁池松开她的腰。

唐豆豆冲出水面，趴在船舷上大口喘气。

容纤华把她拽上船，孙姓弟子手忙脚乱递水。

姜雁池在水面下停了两息。

他把烧焦的袖子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腰带里，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雷丝灼伤的痕迹。他从袖中摸出一瓶药膏，是容纤华的，他之前顺的。把药膏往手上抹了一层，疼得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调整状态。

收气息。塌肩膀。弯脊背。

他翻上船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嘴唇发白，从船舷翻过来的动作用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孙姓弟子伸手拽上来的。

唐豆豆裹着毯子坐在甲板上，头发还在滴水。她看着姜雁池被拽上甲板，四肢摊开趴在木板上，跟条搁浅的鱼一样。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药膏盖住了灼伤，但手指的皮肤皱着，不是泡水泡的，是烧过的褶皱。

唐豆豆把毯子裹紧，没说话。

容纤华蹲到姜雁池旁边，抓起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心声只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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