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

——洛长卿说的是真的。

她放下手腕，站起来，走到唐豆豆旁边。

“他没事，皮外伤。”

唐豆豆点头。

她心里那块空白又出现了。比在牢笼外面的时候更大一块。

洛长卿的话、容纤华的沉默、海底那双灼伤的手、还有黑暗里贴上来的那口气。

拼在一起，答案快要成型了。

但她没有说破。

姜雁池趴在甲板上，听着她的心声一点一点填回那块空白。

她最后想的是——

——他的手一定很疼。

——回去我给他炖汤。

——要浓的，补血。

姜雁池把脸埋进胳膊里。

三十里外的龙脊礁，姜渊坐在礁石上，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有人来。

姜渊在龙脊礁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踏上黑船。船头的仆从递上热茶，他没接。

“回蓬莱。”

仆从低头，“家主，留影石……”

“先不急。”

姜渊坐回船舱，把茶杯推到一边。他养了姜雁池十九年，这孩子什么时候听过话？给三天期限，是试探。不来，说明桃花岛那边拴得够紧。

拴他的人是谁，姜渊已经查清楚了。

雷灵根，上清门嫡传，金丹碎成十七片还敢跳南海。

姜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

“去查唐豆豆的师承。”

“是。”

黑船调头，消失在海雾里。

船上。

唐豆豆裹着毯子坐在甲板上，头发拧了三次还在滴水。

容纤华给她灌了两碗姜汤，又把姜雁池拎到右边舱房换药。门关着，里面传来容纤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刺。

“手伸出来。”

“容师姐——”

“你涂的药膏是我的，三天前从我药箱里顺的，瓶底还有我的指纹。伸手。”

姜雁池把手递过去。

容纤华翻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掌心的灼伤被药膏盖住了，但指缝里的皮肤是皱的，新长出来的那种皱。雷丝灼伤，烧到真皮层，正常修士至少要养半个月。

他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容纤华把药膏擦掉，重新上了一遍她自己配的烧伤膏。

“你下水的时候，红绳绑在床腿上。”

“怕掉。”

“你从窗户翻出去的。”

姜雁池没否认。

容纤华缠纱布，手法很快，缠完打了个死结。

“洛长卿说你化神后期。”

“他丹田碎了，神志不清。”

“三千丈深的海水里徒手撕雷丝，通幽初期干得出来？”

姜雁池没接话。

容纤华把纱布头咬断，站起来。

“我不管你到底什么修为。但你要是把唐豆豆害了，我能在你汤里下十七种毒，没有一种能被化神期的灵力解。”

她拎着药箱出去了。

门口，唐豆豆蹲在地上，一只耳朵贴着舱壁。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你偷听多久了？”容纤华问。

“从你说指纹开始。”

容纤华跨过她往甲板走，走了两步回头。

“你心里那些话，他能不能听见，你自己判断。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他下水救你的时候，速度不是通幽初期的速度。”

唐豆豆蹲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海沟里被雷丝缠过的地方，红了一圈，不疼，就是痒。

黑暗里有人托着她往上浮。贴着嘴渡气。手掌烫得不正常。

她站起来，推开舱房门。

姜雁池坐在窄床上，手上缠着纱布，正把衣袖往下拽，盖住手腕。

看见她进来，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拽。

唐豆豆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纱布从袖口露出来，白的，缠了好几层。

“给我看看。”

“皮外伤。”

“容师姐说皮外伤的时候你信了，我说给我看看你就不信？”

姜雁池没挣，让她把袖子推上去。

纱布下面的手指头还在抖。不是疼，是新皮嫩，碰到布料就发痒。

唐豆豆捏着他的手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五根手指都在，指甲盖齐的，就是掌心那一片，皮肤的颜色比别处浅了一层。

她把他的手放下。

“师弟。”

“嗯。”

“海底是你把雷丝撕开的。”

“风大，听岔了。”

“海底没有风。”

姜雁池抬眼看她，又低下去。

唐豆豆在他对面坐下来，膝盖顶着膝盖。

“你不想说就不说。”

她的心声跟着出来了。

——他手上的伤，是雷丝烧的。

——通幽初期碰雷丝，手该没了。

——手还在。

——手还在说明什么？

——说明他扛得住雷丝。

——扛得住雷丝的人，修为不会低。

——不会低到哪里去？

——洛长卿说化神后期。

——洛长卿是姜渊的人，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那他在海底给我渡气的时候……

这一条心声断了，没往下走。

唐豆豆盯着他的手，许久，伸手把纱布重新理了理，塞好边角。

“汤还有半锅，我去热。”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师弟，你下水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扛不住？”

姜雁池看着她的背影。

“没想过。”

“为什么？”

“来不及想。”

唐豆豆的脚步声远了。

姜雁池靠回舱壁上，把缠着纱布的手举起来看了看。掌心还在发烫，新长的皮很薄，隔着纱布能感觉到布料的纹路。

龙脊礁他没去成。

姜渊的留影石还在。

三天期限过了，留影石会送到上清门掌门手里。届时他的化神修为、读心术、和姜家的所有关联全部曝光。

唐豆豆会被牵连。

他得在船靠岸之前想出第二个办法。

甲板上，孙姓弟子蹲在舵旁边，心声一直没停过。

——刚才那一幕，我是不是看错了。

——他从海面上飞过来的。

——飞过来的。

——通幽初期，飞不了。

——他踩上船的时候船没晃。

——两万斤的船。

——我去跟苏道长说吗？

——说什么？说姜师兄从海上飞回来？

——苏道长会不会觉得我晕船晕出幻觉了。

——算了。

——但是唐师姐好像也知道了。

——她知道了还给人热汤。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我不懂。

——我也不想懂了。

他啃了一口干粮，使劲嚼。

灶台那边传来锅底撞铁架的声响。唐豆豆在热汤。

火光映着她的脸，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就是在热汤。

汤开了，她舀出一碗，吹了两口。

又吹了三口。

一共五口。

她把碗端起来，往舱房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又低头吹了一口。

六口。

比他平时多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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