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轻松蚌住
第十一章 轻松蚌住
追思会散场时，学员们排成长队将白菊与纸鹤轻轻放置在展台边缘。
人群渐渐走空，礼堂大门半掩，唯独司见月依旧立在遗照前久久未动。
下一刻，她微微抬起戴着皮手套的素手。
广播里回荡的哀乐，门外学员渐行渐远的交谈声，操场上篮球砸地的沉闷撞击，在同一毫秒内被彻底抹杀。
一只滑落到半空的千纸鹤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展台棱角边。
白茶清淡的苦香宛若实质般凝固在空气里。
江临依旧维持着弯腰核对物品清单的卑微姿态，眼角连一丝肌肉都没颤动。
彳亍，真是炉火纯青哪！
事到如今，这女人如今施展时停简直比拧开水龙头还要顺手。
司见月缓步走到黑白遗照跟前，指尖极尽温柔地触碰着照片中青年冷峻的面庞。
“你说青岚有个很难应付的人。”
她的声线极其微弱。
“是指我吗？”
江临在心底默默举起双手。
bingo，泰对辣，加十分！
主要是您老人家，顺便附赠几个调查局内鬼，财阀监视暗哨，以及那张要人老命的假名单。
四舍五入下来，您绝对是这场连环追杀里的总头目。
“你暗中查验外城通行路线，到底只是单纯想要离开青岚，还是做梦都想彻底逃离我？”
司见月垂下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侧脸。
“三天前在长廊里，如果我没有端着架子，如果我肯好好问你一句，你愿意把心事讲给我听么？”
江临盯着清单上印刷偏斜的一行编码，胸口微沉。
要是你当初能好好说话，而不是像个刽子手一样上来就摸我脖子，事情哪至于滑向假死天台？
但这个念头仅在脑海中闪过了半秒，就被他毫不留情地踩熄。
这深宅大院里暗流涌动，在没把调查局内鬼揪出来之前，冒失暴露假死真相，不仅捞不着好，反而会把两个人都推上枪口。
司见月收回手掌，踩着高跟鞋缓缓绕到林简面前。
她微微侧头，近距离审视着这名档案员清秀的侧脸。
“你刚才替那名学员解围时的眼神与语气，真的很像他。”
“你接近这所学园，究竟借着他的影子，窥探到了多少机密？”
江临在心底暗暗叹气。
司大小姐，我偷窥到的东西可不仅仅是机密，我还亲眼目睹了您在天台上抱着旧衣裳哭鼻子的全部戏码怎么说？
司见月并未搜身，而是抬起指尖，极轻柔地替他拂正了挂在胸前略微歪斜的木质工牌。
冰凉的指背顺着工牌边缘蹭过他的麻布衣领，稍作停顿，方才缓缓撤离。
得，替人整理衣领这个毛病，看来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司见月袖袍轻挥。
悬空的纸鹤啪嗒落在展台上，门外嘈杂的人声轰然倒灌，篮球撞击水泥地面的闷响接连传来。
江临无比顺畅地清点完最后一笔数目，直起身子，神态自若得就像方才只是因为蹲久了有些腰酸。
“林简。”
司见月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的在，长官有何示下？”
江临抱着清册恭敬地转过身。
“方才在大礼堂，你为何冒着激怒我的风险替那名学员脱罪？”
“回长官的话，那位同僚也许只是记性差了些，并无背叛财阀的恶意。”
江临低头应答得滴水不漏。
“若是说句实话便要当场问罪，往后调查专班查访线索，恐怕就再无一人敢吐露半个字了。”
“小的出言弹压，全是为了能顺顺当当替长官排查事故，绝非偏袒于他。”
司见月踩着高跟鞋向前跨出两步，逼人的白山茶冷香扑面而来。
她单手抽走江临怀里的账册，修长的身姿却并未退后半分。
“江临从前在后勤当差，也极喜欢自作主张替旁人料理麻烦。”
“那只能证明逝者宅心仁厚，生前是个良善之辈。”"林简"慢慢竖起大拇哥。
“你与他素未谋面，倒是将他的品行摸得一清二楚。”
“小的今日在礼堂听了大半天追思悼词，就算是个聋子，也该明白江干事生前是何等人物了。”
司见月凝视着他闪烁的眼神，足足打量了三秒。
随后，她从风衣内侧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张非金非木的纯黑权限卡。
她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单手捏着卡片，缓缓插进林简胸前工牌的透明夹层里。
她的指尖压着微凉的黑卡，顺势将那枚原本就端正的工牌再次向下轻压了半寸。
两人近在咫尺。
江临甚至能嗅到她呼吸间那缕淡淡的苦涩，能看清她清冷眼眸边缘未曾彻底褪去的微红。
“江临遗留在学园里的所有物件，今后全权交由你一人分拣造册。”
司见月收回手，语气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威压。
“凭这张特级权限，你可以自由出入我的私人套间，外间暗哨不得阻拦盘查。”
江临低头扫了一眼工牌上闪烁着暗金色流光的黑卡，心头骤然一跳。
套间大门的钥匙到手了。
那本夹藏着排污密道铜钥匙的硬皮笔记，就大摇大摆躺在套间的茶几上。
“小的斗胆多嘴问一句，前往内室造册清点时，需要向长官当面报备随行么？”
“必须我在场。”
“小的能否趁长官外勤公干时，独自一人入内加急赶工？”
“不能。”
两个字砸在地上，冷硬得连半点商榷的缝隙都没留。
江临在心底暗暗抹了把冷汗。
这算哪门子特权卡？
好歹毒的女人，这摆明就是想发了一张带定位追踪的探监通行证，随时等着抓他现行吧！
他抱起装满旧物件的纸箱作势要退下，司见月清冷的声音再次从背后追了上来。
“还有一件要紧差事。”
“请长官吩咐。”
“他生前打听外城通行手续的真正因由，由你去查。”
司见月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展台上。
“暗道排污渠，校车巡逻线，包括整个青岚市外围所有的地下黑市走私点，凡是能让他逃离这里的路线，全给我一条条摸清楚。”
“明日天黑之前，将详尽的排查卷宗送至我的案头。”
江临抱着纸箱的双臂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这一道指令翻译成人话，就是让他这个假死脱身的苦主，亲手撰写一份关于自己当年究竟打算如何翻墙越狱的完整通关攻略。
更绝妙的是，最终在报告上签字画押的考官，正是他当初费尽心机想要甩开的第一号克星。
“小的谨遵长官严命，定当掘地三尺查个水落石出。”
司见月迈步走向长廊尽头，逆光将她修长孤寂的身形拉扯得极长。
皮靴扣击水磨石地板的声响清脆平稳，透着决断与决绝。
江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胸前插着的黑金权限卡，又颠了颠怀里沉甸甸的旧杂物。
自己一个在册的死人，拿着正主的薪水，捧着自己的遗物，还要替女魔头顺藤摸瓜排查自己尸骨未寒时的逃亡计划……能蚌住的老了可能会变成蚌蚌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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