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转角遇到老六
第十八章 转角遇到老六
江临捏着那枚沉甸甸的金质令牌，指尖划过边缘的暗纹。
旧档案区的核心门票，就这么戏剧性地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黑匣子暗格里，那枚被专业改锥以相反角度精密拧紧的固定螺栓。
带走黑匣子的人没有破坏柜锁，甚至在事后耐心地清理了脚印，将现场恢复得像从没有人踏足过一样。
这意味着暗处的那帮人极为确信，在那排幽深的铁皮架子深处，还藏着某些值得他们再度涉险重返的秘密。
黑匣子虽然被捷足先登。
可真正致命的引信，依然埋在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纸堆最深处。
换句话说，等他推开旧档案区那扇生锈的铁门时，站在阴影里的……未必只有他自己一个孤魂野鬼。
他刚踏出理事专区的幽长回廊，揣在裤兜里的终端便轻轻震颤起来。
屏幕上前后脚跳出两条互不相让的加密讯息。
司见月：【只取原始底册，多余资料不得交予调查局。】
沈凌薇：【拿到原件记得先通知我，别让财阀的人单独接触。】
江临捧着终端，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夹心饼干都没我这么难当，我直接裂开！
前上司防着现上司藏匿物证。
现上司提防着前上司暗度陈仓。
实在不行你俩还是去操场约一架吧。
他这个名义上已经坐直升机走的死人，如今倒成了穿梭在两座风暴眼之间的金牌骑手。
送快递就送快递，好歹也算双平台五星认证的资深卧底。
…………
他将混乱思绪暂时压下，揣紧那枚金灿灿的通行令牌，迈步走向中庭。
午后的连廊两侧热闹得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游园会。
话剧社的几个男女学员抱着涂满荧光漆的硬纸板道具一路小跑，运动场那头隐约传来排球扣杀的呐喊与哨音，将长廊填得满满当当。
小赵正扛着一捆崭新的宣传展架迎面冲过来，见江临径直朝着地下旋梯走，连忙刹住脚步。
“林哥，大白天的你又往底下钻？”
“替上面两位长官翻找江干事生前留下的旧账。”
江临抬手晃了晃工牌上夹着的金牌。
小赵打了个寒颤，凑近半步压低嗓门。
“那你自个儿千万留神，听说旧档案区底下这几天总有些不干净的动静。”
“少在这宣扬封建迷信。”
江临斜睨了他一眼，神情严肃。
“就算底下真爬出个厉鬼，想要翻阅机密，也得先规规矩矩排队填调阅申请表。”
…………
顺着阴凉潮湿的旋转石阶一路盘旋向下，身后的喧嚣人声被厚实的水泥墙壁一层层剥离干净，只剩下中央排风管道低沉枯燥的机械轰鸣。
半分钟后，江临停在那扇刷着深灰色防锈漆的沉重铁门前。
守门的财阀近卫验过通行令，嘴角浮现一抹戏谑。
“林干事，又是来替江临清点遗物的？”
“没办法啊，死人留下的烂摊子太多。”
江临叹了口气，把调阅夹抱在怀里。
“小的这份苦差，怕是比江干事在天之灵还要熬人。”
近卫噗嗤笑出了声，随即正色提醒他，核心区刚完成防务自检，热敏探头全天候运转，千万别偏离既定路线。
“小的人老实话不多，长官尽管放宽心。”
江临弓着腰跨进铁门，转过身合上门扉的刹那，脸上那副讨好的谄笑便收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急着奔向最后一排隐蔽的资料架，而是按照常规规程抽出原始检修台账，翻开扫描头，按部就班地上传流水编号。
打工人的痕迹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才能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里立于不败之地！
做完这套掩人耳目的流程，他才抱着登记册，若无其事地踱步挪向那处隐秘的电缆检修孔。
金属挡板静静嵌在墙根，那颗反向拧紧的螺丝依旧斜歪在原处，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独眼。
江临蹲下身，指尖在螺栓边缘极轻地擦拭而过。
指腹上沾染了一层极细微的金属碎屑。
下方的积灰边缘多出了一抹崭新的擦痕。
旁边原本自然垂落的防静电电缆，更是向外偏折了不到半寸。
……也就是说，暗处的耗子不仅来过，而且这回走得格外仓促，甚至连复原伪装的耐心都耗尽了。
江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对方清场意味着胜券在握，而仓促搜寻，则意味着对方想要的底牌还没彻底到手。
他扫视一下周围，借着拾取掉落钢笔的动作，指尖无声地挑开虚掩的铁皮挡板。
暗格里空空如也，黑匣子自然不见踪影。
可原本焊死在底壳深处的固定金属架，此刻却被人用蛮力撬开了一半。
江临瞳孔微缩。
大盒子虽然被人顺手牵羊端走了，可底壳夹层里还扣着一张巴掌大的备用副卡。
这玩意儿装不下厚厚的机密资料，却像手机后台记录一样，清清楚楚记着这台机器最后在谁的地盘上连过网。
只要把这张卡拽出来，就能顺着网线一路杀向内鬼的老窝。
而此刻，底壳的撬痕只进行到了三分之二。
对方还没得手。
甚至这间幽暗冰凉的库房里，那只鬼祟的耗子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撤离。
好家伙，转角遇到老六了，这波怕是要贴脸肉搏！
江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余光顺着旁边金属架平滑的镜面反光悄然扫视。
整间档案库冷白色的日光灯毫无异常。
唯独最后一排杂物架下方的黑影，浓郁得有些反常。
那一团阴影贴着地面微微起伏，正巧妙地避开旋转监控的盲区，悄无声息地向后挪移。
半米高的架子顶端，一张轻飘飘的登记白纸滑出边框少许，随后被一只无形的力量极轻柔地推回原位。
江临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
小赵那张乌鸦嘴还真没说错，这地底下确实蹲着不干不净的脏东西。
只可惜，这位擅长藏匿行迹的影子朋友，大概忘了先去前台给林干事交上一笔场地租金。
只不过……真要在这里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头顶密密麻麻的红外探头会把所有画面实时转播到司见月那儿，更有可能引来外面的近卫围剿，直接导致自己的伪装当场粉碎。
捉老鼠，得挑个水泼不进的铁笼子。
江临若无其事地抱起台账，转身走向库房角落的公共消毒作业台。
那里立着一台常年发出哮喘般杂音的老旧工业除湿机。
负责监控值班的老档案员正靠在转椅上喝茶，见林简凑近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随口搭讪。
“林干事，这破铜烂铁又开始了，你手里懂修电器的活计么？”
“略懂一些皮毛。”
“能把它捯饬安静不？”
江临俯下身，认真打量着机箱后方裸露的一截铜线。
“按规矩办事，保证让它彻底闭嘴。”
老干事还没咂摸出这话里的深意，江临藏在袖口里的细铁丝便极其自然地捅进了保险丝插槽。
两根铜线被铁丝这么一串，直接给它短路烧断了。
一股焦糊的味道伴随着噼啪炸响的微弱电火花瞬间弥漫开来。
浓白的干粉烟雾噗的一声从散热网格中狂涌而出。
刺耳凄厉的消防警报声在整层地底骤然拉响！
猩红色的旋转警报灯将走廊切割得支离破碎，自动喷淋系统的倒计时广播一遍遍催促人员撤离。
老干事吓得手里的茶杯险些摔碎，抓起桌上的钥匙就要去锁柜子。
江临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安全通道推。
“快跑，这干粉吸进肺里得去医院洗肺！”
“那这批原始底册怎么办？”
“铁柜子又不会自己长腿翻墙，人要是被呛死在里头可就亏大了。”
老干事觉得这话实在朴素至极，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顺着旋梯朝地面逃窜。
江临顺手将沈凌薇指定的那份检修台账锁进门口的防爆手提箱，确保物证万无一失。
随后他跟着逃生的人流装模作样地跑上几级台阶，迎面撞上提着灭火器赶下来的近卫小队。
“报告长官，我熟这老机器的底细，下去帮着拉个总闸，免得把主电线给点着了！”
近卫看着他那一脸忠厚老实的急迫模样，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江临猫着腰钻过浓烟，余光瞥向通往地下设备层的检修井口。
井盖边缘，半枚带着油污的脚印还没干透。
暗处那只耗子，已经先一步钻进铁笼子里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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