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给垃圾办房产证
第二十六章 她给垃圾办房产证
次日一早，江临活着的时候没资格清点自己的遗产，死了以后倒终于混上了遗物管理员的正式编制。
在私人办公室里，黑曜石茶几被清得干干净净，几只贴着封条的硬纸箱整齐排在纯羊毛地毯上。
司见月没有坐回办公桌后，而是特意把那张单人皮椅挪到了茶几旁边。
她摆明了要近距离盯着林简，看他如何亲手拆解江临留下的每一件东西。
而那本藏着逃生铜钥匙的硬皮笔记，被单独放在了她的右手边。
她那只白皙的手掌始终严严实实地压在封面上，像一只警惕护食的母猫。
“先立规矩。”
司见月抬起冰冷的凤眸扫了他一眼。
“生活用品，工作公文，私人记录分开造册。”
她修长的指尖在皮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带字的纸片哪怕是废纸也不许扔。”
“有损坏的只准登记在册，不许擅自修补。”
这位大小姐一开口就是三道死规矩，听得江临心头直冒凉气。
“收到。”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应答，江临戴上白棉布手套，小心翼翼指了指她掌心底下的破本子。
“长官，那这本旧笔记又该怎么算？”
“只登记外观磨损，禁止拆解书脊。”
司见月的声音干脆利落。
江临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头，当场稳稳落回了一半。
司大小姐这道护犊子的死命令，可以说是亲手把排查出铜钥匙的隐患给焊死了。
“每一件都要细致登记，不得有任何遗漏。”
司见月将空白清单推到了他面前。
“长官放一百个心，小的替逝者分家产向来比活人分红还要上心。”
司见月微抬眼眸，语气带着几分异样。
“你以前还替其他逝者整理过遗物？”
江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老老实实摇头。
“小的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这辈子希望短期内别再有第二回了。”
司见月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巴微微一扬。
“开始吧。”
头几样全是江临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棱角的老伙计。
缺了小半截把手的旧马克杯，袖口磨得脱线的工装夹克，还有几本被翻烂了的机械维修教材。
江临一件一件按规矩称重登记，动作虔诚规矩得像是在国家博物馆里给特级国宝拂去灰尘。
轮到那本硬皮笔记的时候，江临为了把专业档案员的职业素养演全套，试探着开了口。
“长官，这本旧书的牛皮胶水老化得厉害，按规程书脊最好拆开检查一下防潮。”
司见月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反手一把将笔记揽进了自己怀里。
“不许拆。”
“万一里头受潮藏着虫卵，整本册子往后都得被蛀空。”
司见月低头看了一眼泛黄的纸页边缘，手指贴得更紧。
“那就整本抽真空封存。”
“万一书页夹层里夹着什么重要物证呢？”
司见月环抱着笔记的手臂明显收紧了半分，冷冷抬眼刺向他。
“无论里面夹着什么东西，都由我亲自保管。”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江临，视线如刀。
“你好像对这本笔记格外在意？”
江临心底的算盘转得飞快。
当面硬抢那是找死，引起怀疑也是下下策，唯有让司见月自己坚信这本子是珍宝并严密锁死，才是最完美的破局之法。
只要她不拆书脊，铜钥匙就永远见不了天日。
等往后信任混足了，再找机会顺走也不迟。
他立刻换上一副敬业爱岗的严肃面孔。
“因为这本笔记是全场受潮最严重，而且风化最厉害的一件。”
他指着清单上的栏位，满脸都是对专业领域的执着。
“按档案室的规矩，这本肯定得头一个抢救。”
“小的身为专业档案员，眼看着宝贵的文字记录受潮却装聋作哑，回头传出去要被同行戳脊梁骨的。”
司见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将笔记重新收回手边，不再言语。
江临提笔在清单上工整写下：硬皮笔记一册，外壳老化，由司代表单独专柜封存。
他在心底默默苦笑了一声。
钥匙暂时安全了。
只不过这枚越狱法宝的户口，算是彻底从旧下水道搬进了财阀女王的贴身金库里。
第二只硬纸箱打开的时候，江临手底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只箱子里没有半点机密公文，全是他过去三年随手乱扔的生活琐碎。
一张泛黄卷边的便签条。
一枚校园旧书店开业时免费赠送的硬纸书签。
一颗早就过了保质期的柠檬味薄荷糖。
一截削得歪歪扭扭的铅笔头。
甚至还有一张从学校二号自动贩卖机里吐出来的饮料兑换券，他记得这玩意好像去年年底就过期了。
这些小玩意在江临生前眼里，连打包塞进垃圾桶的资格都没有。
可司见月却给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都套上了专用的透明防静电保护袋。
每一个袋子外面，都贴着一张清秀字迹手写的便签，详细记录着发现的时间，地点以及当时的存放状态。
我哭死，她甚至给我扔掉的垃圾都办了独立房产证！
连我去年随手扔掉的过期薄荷糖和铅笔头，都要拿防静电袋塑封建档？
江临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捏起那张便签条，隔着透明袋子看清了上面的潦草字迹。
【二号库主排风扇有异响，别让后勤小赵自己瞎拆。】
字迹确实是他当年随手留下的，原本只是贴在门板上提醒器材组别把机器搞短路。
如今却被当成特级文物一样仔细塑封。
他又拿起了那颗连包装纸都有些发脆的薄荷糖。
“长官，这颗糖的保质期早就过了。”
“我知道。”
江临捏着透明塑封袋的边角，对着灯光照了照。
“放了这么久已经变质，留着也不能再吃了。”
“它原本就不需要被任何人吃掉。”
司见月的声音平淡如水。
“那把它专门留着还能有什么用处？”
江临强行压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司见月伸出手，从他的白手套掌心里轻轻抽走了那个小小的塑料袋，放回箱内。
“这是江临的东西。”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没有天台上抱着衣物痛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大权在握时的杀伐果断。
江临张了张嘴，舌尖那句习惯性的插科打诨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愣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的圆珠笔在登记清单上悬停了足足两秒钟。
他默默把装有便签条的透明袋子重新展平，摆放得端端正正。
眼角余光看见司见月伸手去端茶杯，他先一步伸出手，不着痕迹地将那颗薄荷糖的袋子向旁挪开了半寸，彻底避开了杯底散出的温热蒸汽。
随后他默默低下头继续填表，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江临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发了疯一样搜集他的破烂，纯粹是出于偏执狂的占有欲。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明白。
她只是纯粹舍不得让任何证明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痕迹，再次从她的生活里化作飞灰。
理解归理解，马甲依然得焊死在脸上。
感动归感动，要是真心软掉马了，下半辈子就只能唱铁窗泪了。
被当成白月光是一回事，真要是被司大小姐锁进小黑屋强行圈养，那可是连牢大来了都救不出去的无期徒刑。
就在江临暗自警醒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扎着马尾的女学员抱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点心纸盒，怯生生地停在了理事区门口。
江临眼皮微跳，他还不知道这盒看似普通的社团试吃点心，马上就要让他的肌肉记忆闯出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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