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间管理大师
第三十一章 时间管理大师
离开理事区大楼，夜晚的校园空气凉爽湿润。
操场周围的白炽灯将地面照得通明，几个晚归的学生正嘻嘻哈哈地抱着吉他和乐谱，从两人身旁擦肩而过。
江临规规矩矩跟在沈凌薇身后半步的距离，迎面正好撞上了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话剧社女学员。
女孩怀里抱着一块刚刷好油漆的硬纸宣传板，见到江临胸前换了高级助理胸卡，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林干事，您这怎么还在加班呀？”
江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星空，又反手朝地下室的方向戳了戳，满脸都是认命的沧桑。
“上面那份工刚打完卡，下面这份工正等着小的打卡上班呢。”
女学员被这番谜语绕得云里雾里，也不敢多问这位红人的八卦，抱着板子一溜烟小跑没影了。
…………
顺着幽暗的台阶走入地底，地面上的欢声笑语被厚重的防爆门彻底隔绝。
地下联合调查室里的冷光射灯打在冰冷的长桌上，沈凌薇将三叠厚重的内部授权凭证推到了江临面前。
“按这堆废纸的干净程度分三拨：干净的公文，贼赃开路的烂账，以及同一个编号见鬼一样反复出现的假记录。”
江临老老实实坐下，故意摆出一副初入职场的笨拙模样，慢吞吞地翻动纸张。
可刚翻到第五页，他就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按照沈凌薇这种顺藤摸瓜的死板查法，一页一页对时间戳，等查出那个内鬼是谁，今年的毕业季都该过完了。
装疯卖傻会耽误追查真凶，锋芒毕露又会把自己直接送进解剖室。
江临脑子一转，决定把这套查账的绝活推给那个已经化成灰的自己。
有时候，死人确实比活人更好用！
“沈督察，按小的这种粗人的看法，先按照硬件终端的识别码分类，或许能省下一半力气。”
沈凌薇握笔的手猛地停住，目光沉沉地盯住他。
“你为什么会想到从终端硬件码入手？”
“这还不简单嘛，纸上的签名和时间随便改，但机器自带的出厂编号是焊死在芯片里的，一般人哪有工夫撬开重刷。”
江临手脚麻利地把其中七八份卷宗抽了出来，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而且您瞧这几份八竿子打不着的领料单，用的全都是同一套老旧的通讯硬件编号。”
沈凌薇眯起双眼，审视的意味再次浓郁起来。
“学园后勤部的普通档案员，可没本事掌握这种反向交叉比对的手法。”
“普通的档案员当然两眼一抹黑。”
江临嘿嘿一笑，抬起下巴指向长桌角落里摆着的那本翻烂了的旧工作手记复印件。
“可江干事生前写在那本烂笔记里的查账心得，小的这几天为了保命，几乎快要背下来了。”
沈凌薇顺手翻开那本复印件。
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在分类栏目的下方，确实用红色圆珠笔画着类似的反向检索树状图。
那是江临当年为了应付调查局繁重的内审工作，自己偷偷琢磨出来的一套偷懒捷径，属于公开流通的随手笔记，林简能翻看到完全合情合理。
沈凌薇指尖摩挲着那道熟悉的红色划痕，低声发问。
“你还从他的笔记里翻出过什么？”
江临把手里的卷宗往桌角一磕，随口应道。
“那可海了去了，大部分都是些发泄情绪的碎碎念。”
沈凌薇捏着纸页的指尖微顿，抬眸追问。
“具体写了什么？”
江临低下头，一边飞速整理纸张，一边面不改色地胡扯。
“比如抱怨某位顶头上司天天板着一张冷脸不给批年假，一天到晚催报告催得像索命，还总喜欢把泡开的滚烫浓茶当凉白开一口闷，也不怕烫出毛病来。”
沈凌薇身子微微一震，盯着手里的复印纸，片刻后默默将它合拢。
“这副混账脾气，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破事。”
江临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子逻辑链彻底闭环了。
往后林简这个身份整理文档像江临，分析线索像江临，偶尔管不住嘴犯浑也像江临，全都找到了完美的挡箭牌：一个为了在两位女阎王手底下讨生活，拼了命临摹烈士习惯的倒霉打工人。
沈凌薇看着桌上那几摞被分拣得清清楚楚的线索链，眼底的怀疑渐渐散去。
“从今往后，联合调查组关于江临旧案的全部档案梳理，都由你来提供协助。”
江临抬起头，露出一脸苦瓜相。
“督察大人，顶楼那位司代表刚才也塞给小的个助理头衔，小的这身板怕是禁不住两头跑啊。”
“正好，她教你管人，我教你查案，相得益彰。”
敢情这两位长官私底下真有心灵感应，连压榨下属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沈凌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将一盒崭新的保密档案推进他怀里。
“把这批核对完，调查组按特勤待遇给你发放双倍夜班津贴。”
江临的眼睛当场亮了起来。
“得嘞，沈督察您坐着歇会儿，小的突然觉得天灵盖通了气，再核对十个箱子都不在话下！”
…………
回到顶楼办公室时，夜色已深。
落地窗外的整座学园都已沉入寂静，林荫道两旁只亮着几盏路灯。
江临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原本以为那位大小姐早已回私人寝殿休息，没想到司见月依然端坐在那张单人皮椅上。
她换下了一身笔挺的正装，披着一件丝质的深色睡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里捏着一本硬皮书，正在翻阅。
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冰冷的视线直接越过桌面，钉在了江临的右手手腕上。
“手伸出来。”
江临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把右手往风衣袖子里缩了缩。
“长官明鉴，小的只是下楼规规矩矩整理文件，绝对没有顺手牵羊摸走调查局的贵重文具。”
“我让你把手伸过来。”
司见月的声音陡然沉了半度，透着一股上位者惯有的威压。
江临不敢再皮，硬着头皮把袖口挽起，将右手老老实实平摊在她面前。
司见月伸出纤细的手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微凉，指腹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沿着江临手腕内侧那道淡淡的红印一寸寸抹过。
“她用手摸过这里？”
江临呼吸微微一滞，近距离之下，他甚至能闻到对方发丝间散发出的冷冽山茶花香。
“沈督察当时非说要查小的掌心里有没有经常摸枪留下的硬茧，就顺手掐了那么一小会儿。”
司见月狭长的凤眸里，冰冷的光泽寸寸冻结。
她一言不发地拉开面前的抽屉，取出一只扁平的银色小盒，从中揭下一枚散发着薄荷清香的半透明凝胶药贴。
她捏着药贴，动作轻柔地将药贴严严实实敷在了江临发红的皮肉上。
微凉的药力瞬间渗入皮下，驱散了原本残存的一丝麻木。
这占有欲简直拉满，洁癖晚期也没这么离谱吧！
沈凌薇不过是抓了一下我的手腕，您老人家还要亲自拿酒精药贴给我做全套消杀处理？
江临垂眸看着她低垂的修长睫毛，浑身的肌肉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长官，这难道算工伤慰问待遇？”
“我只是在确认，你身上有没有被那个女人沾上不该带回来的追踪印记。”
江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贴得严丝合缝的透明药贴。
“可长官这疗伤的熟练架势，看着比校医室的医生还要专业几分。”
司见月指尖在他手腕边缘轻轻按压了两下，确保凝胶彻底贴合，这才缓缓松开手指。
“闭嘴。”
她抽出一张丝巾擦了擦手，随手将桌边另外三份文件推到了江临面前。
“兼任我的事务助理期间，允许你自由出入顶楼特供餐厅领用三餐。”
“允许你继续使用江临留下的那张木桌办公。”
“凭借黑色胸卡，可以自由搭乘理事区专属的高速电梯。”
司见月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锁住他。
“但只要调查局想要私下调你离开，必须提前三十分钟书面报备，经过我亲口批准。”
江临听得连连眨巴眼睛。
“回长官的话，这优厚待遇听着根本不像受监视，倒像是在给小的办理全套包吃包住的入赘手续。”
司见月翻过一页书纸，眼皮都没抬。
“把诱饵放在视野最开阔的地方，才能随时掌控全局。”
“受教了，原来是笼子翻新装潢了，连带着鸟饲料也给升级了。”
司见月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干活。”
桌上那堆堆积如山的社团公开活动申请表，再次摆在了江临面前。
江临不敢再贫嘴，迅速按照场地争夺，资金缺口，外来人员进驻三条主线，手脚麻利地将文件分门别类铺陈开来。
司见月审阅完江临挑出来的汇总摘要，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突然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
“这种化繁为简的归类法子，也是照着江临的手记现学现卖的？”
江临心头一跳，面不改色地躬身回话。
“回长官，江干事在那本老底册里写得明明白白，小的不过是照猫画虎，偷学了点皮毛。”
司见月听完，沉默了片刻。
壁灯将她的侧影拉长，屋里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他的办事习惯，你可以学。”
司见月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桌面，笔直地落在江临的瞳孔深处。
“但永远不要学他那样，一声不响地死在外面。”
江临翻动纸张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但也仅仅停顿了瞬息，江临脸上立刻重新堆起那副卑微市侩的讨好假笑，顺从地将最后一份材料码齐放好。
“长官一百个宽心，小的现在浑身上下连一块逃跑的盘缠都没有，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不辞别。”
司见月眼底的寒意这才渐渐敛去，轻轻挥了挥手。
…………
晨光破晓，窗外天色渐亮，走廊里传来值班人员换岗的脚步声。
江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刚把最后一笔账目封存在档案袋里，桌面上便悄然多了两张截然不同的通行证件。
一张是学园理事区签发的白色胸卡，代表着今天全校联合交流活动的现场巡查特权。
另一张是通体漆黑的特勤通行证，上面盖着联合调查组的钢印，专门用来核查今天混入校园的外协技术团队。
还没等他把两张卡揣进兜里，裤兜里的终端再次震动起来。
两条催命短信一前一后跳了出来。
司见月：【活动开始后，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
沈凌薇：【排查组即刻就位，紧跟外勤队伍，禁止脱队。】
时间管理大师来了都得当场跪下唱征服，不会影分身之术的话，今天这把铁定要翻车！
后勤组的小赵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捧着几把螺丝刀，鬼鬼祟祟地从虚掩的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林哥，昨晚连轴转得如何？兄弟在楼下听人传了一夜，你现在到底算是理事区的人，还是调查局的暗桩？”
江临面无表情地把两张截然相反的通行证并排别在胸口，顺手从桌角抽出一份今天外协队伍的审核花名册。
“目前来看，你哥我主要属于随时猝死的那一派。”
小赵盯着他胸口一黑一白两张显眼双证，嘴巴张得老大。
“我的亲哥，你这一大早是混上双份编制了？”
江临伸出手指，先弹了弹白色的卡片，又弹了弹黑色的卡片，语气平淡。
“白色的负责证明我正在上班。”
“黑色的负责证明我下班之后还得接着去加班。”
小赵搓了搓手，两眼放光。
“那兄弟斗胆打听一句，两边的女长官是不是给你开双倍薪水，万一等会儿她们同时在操场上点你的名，你打算先往哪边跑？”
江临随手翻开花名册的第一页，指尖在那个可疑的灰塔外包维修公司名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打工人的字典里没有双倍薪水这种白日梦，至于往哪跑，谁给报销工伤保险，我就先替谁跑腿。”
小赵拎着螺丝刀凑近半步，压低嗓门追问。
“那要是她们俩同时冲上来抓你呢？”
江临长叹一声，大步迈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那就证明我这颗值钱的人头，今天非得在学园里卖个顶配的好价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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