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双向话术诡雷
第四十四章 双向话术诡雷
这就好比你刚在网吧通宵包宿把顶头女上司的排位晋级赛演到连跪八把，转头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她私人办公室交检讨。
结果一推开门，发现她那张定制红木办公桌上不仅供着你顺手扔进垃圾桶的半截辣条，衣柜里还用防尘袋挂着你穿剩下的破洞秋裤。
顶楼私人公馆的专用电梯门在清脆的提示音中向两侧滑开。
司见月确认掌心下的脉搏跳得有些过分急促，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压在江临颈侧大动脉上的微凉指尖。
江临抬起右手揉了揉被按得发凉的脖子，在心底暗自庆幸这位大小姐没有顺着领口往下摸自己的袖口夹层。
毕竟那枚从灰塔刺客怀里顺出来的黑色金属印章，还有那张撬下来的方形数据卡，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小臂内侧。
“司代表，您刚才手底下的力道要是再稍微重上那么一点，我这趟口供估计就能直接省下来留着给法医写了。”
司见月迈步走出电梯轿厢，偏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怎么，你心里有鬼？”
“那倒没有，主要是我这条烂命虽然不值钱，但死在工位上容易给咱们理事区的年度安全评优抹黑。”
江临老老实实地跟上她的步伐，把脊背微弯成一个标准打工人的谦卑弧度。
“有一说一，我这辈子藏在肚子里最大的秘密，也就是还欠着后勤食堂大妈三顿红烧肉的饭钱没结清。”
“少在这跟我耍贫嘴。”
司见月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声音冷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明白，等双倍事故补贴一到账，我立刻去把食堂的亏空给补上。”
……
……
顶楼长廊两侧立着通透的落地玻璃，明媚的阳光穿过中庭绿荫洒在地毯上，楼下露天球场隐约飘来哨音与年轻进修生们的欢呼声。
几个抱着画板与器材箱的社团成员三五成群地穿过林荫小道，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无忧无虑的校园气息。
可当司见月伸手推开私人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时，外头鲜活的喧嚣声浪便被顶级隔音材料齐刷刷地截断在了门外。
江临顺着门缝刚一抬眼，整个人差点当场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只见前两天原本还被安置在内室套间里的那只豁口旧搪瓷水杯，如今竟然被司见月挪到了外间办公区正中央的黑曜石茶几上。
而在旁边那排挂满高定礼服与手工风衣的紫檀木衣帽架正中央，那件从后勤宿舍收上来的洗白旧工装夹克，更是换上了一层最高规格的透明真空防尘袋。
明晃晃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老实说，再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江临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一阵阵发麻。
这只磕掉了一块瓷釉的水杯，分明是他以前在后勤器材组值班室混日子时拿来泡浓茶解乏的随手物件。
而那件挂在高定风衣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的破烂夹克，更是他死遁前随手丢在宿舍椅背上的旧衣服。
不是，这位永夜财阀的最高继承人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怎么前两天锁在私人套间里自己偷偷看还不够，现在干脆直接摆到外间办公区正中央当成镇宅传家宝供起来了？
江临只用余光扫了那么一眼，便极其自然地飞快挪开了视线，脸上依旧维持着底层杂役面对顶楼掌权者时的拘谨与局促。
眼下他的袖口里还揣着灰塔的绝密赃物，裤兜里还塞着喝光了暗影原液的空水晶试管。
要是让司见月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出半点不对劲，或者突发奇想让人上来扒了他的工装搜身，那他今天这出死遁改嫁的戏码就得当场变成灵堂复活赛。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林简这个贪生怕死又贪小便宜的老实打工人人设焊死在脸上。
“站过来。”
司见月绕过办公桌，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扶手椅上坐定，压根没有半点要给下属赐座的意思。
江临迈着小碎步乖乖走到红木办公桌正前方站好，双腿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着裤缝。
瞧着活像个期末挂科被教导主任叫进办公室训话的倒霉蛋。
司见月抬起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划，方才从地下机房调取的门禁日志与走廊监控画面，便依次投射到了两人之间的半空全息光屏上。
“地下一层大厅的消防报警器尚未触发之前，你凭什么能提前断定备用除湿机内部会起火短路？”
“报告司代表，主要是那台破机器喘气的动静实在太不对劲了。”
“具体哪里不对劲？”
江临缩了缩肩膀，两只粗糙的手掌局促地绞在身前。
“怎么说呢，当时那机器里头的轴承转起来尖得跟拿指甲盖刮黑板似的。”
“继电器在铁壳子里头啪啪直冒蓝火苗，外头的散热护板更是烫得能直接摊熟一张鸡蛋灌饼。”
他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心有余悸的后怕神色。
“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琢磨着要是能顺手把这台老毛病不断的除湿机给捣鼓好，回头说不定能找后勤主管多报销一笔机修劳务费。”
“哪承想刚把安全插销拔下来，那玩意儿就迫不及待地给我放了一场干粉烟花。”
司见月微微抬起眼眸，清冷的视线在他那张写满市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负责在地底冷库擦灰登记的普通档案员，懂的机械维修手艺未免也太多了些。”
“害，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
江临苦笑着摊开双手，顺着林简那份伪造的底层履历随口胡诌起来。
“我以前在下城区的废旧家电铺子里给人当过打杂学徒，那地方电压不稳，水龙头漏水或者二手电饭煲漏电跳闸那是家常便饭。”
“要是不自己咬着牙摸索着修好，就只能饿着肚子去喝西北风。”
说到这里，江临故意垮下肩膀，一本正经地抛出了一个正常人听了都会翻白眼的离谱冷笑话。
“不瞒您说，当年为了省下几块钱的电工胶布钱，我天天蹲在旧货铺门口拿漏电的破电饭煲练手，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下城区人形避雷针。”
“现在只要哪里的电线稍微有点焦糊味，我脑壳里就会自动拉响防空警报，连头皮屑都能跟着电流一起跳迪斯科。”
然而司见月听完这段鬼话，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无语的表情，反而微微蹙起眉头，用一种极具学术权威的冷静口吻接过了话茬。
“长期在缺乏防护的环境下接触漏电设备与劣质绝缘漆蒸汽，会导致周围神经末梢髓鞘受损并伴随嗅觉皮层异常放电，你说的脑内拉响警报与头皮发麻属于典型的慢性电击后遗症。”
“等问询结束后拿着我的批条去医务室做个脑电图筛查，省得哪天在档案室里突发癫痫没人给你收尸。”
江临站在办公桌前，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给你的槽你吐啊！
谁家好人能靠摸二手电饭煲把自己练成自带防空警报的人形避雷针啊，还有头皮屑跳迪斯科这种鬼话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听完的。
别像是在给重症脑神经萎缩患者开临终关怀处方一样硬接我的烂梗啊喂！
司见月显然没有察觉到面前这个小杂役内心的咆哮，白皙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名叫林简的临时工，不管是提前预判机械故障的刁钻眼力，还是在干粉喷发瞬间第一时间把身边同事推出危险区的下意识反应。
都让她觉得眼熟得有些过分。
这种没来由的既视感像一根细小的软刺扎在心口，让她原本冷静的思绪莫名泛起了一丝烦躁。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极其阴险的审讯角度。
“那个黑影从你身侧撞门穿过去的时候，他左手里握着的那把制式配枪，有没有冲着你的脑门抬起枪口？”
江临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绷紧。
好家伙，不愧是常年坐在财阀金字塔尖审人的活阎王，上来就给他埋了一颗不讲武德的语言诡雷。
这一句看似随口的追问，实际上是个死路一条的双向话术陷阱。
而此刻，它大约的确是把阴险狡诈四个字写在了台面上。
如果他顺着话头回答对方抬枪了，或是摇摇头说对方没抬枪，那就等于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在浓烟滚滚的通道里看清了灰塔刺客的身形。
甚至连人家左手拿没拿武器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要知道刚才在地下机房和地面操场上，他可是死死咬定自己被干粉迷了眼，什么都没瞧见的。
要是这会儿答错半个字，之前编造的所有完美口供就会当场崩盘。
江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脸上瞬间堆满了清澈而又茫然的愚蠢。
“报告司代表，当时走廊里头全是灭火器喷出来的白面粉和黑烟，呛得我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流。”
“我连那团黑影到底长着几只手都没数明白，哪还顾得上看他手里攥着的是烧火棍还是铁疙瘩啊。”
“你距离他不过两步远，当真连半点身形特征都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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