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发布会前夜
为了赶明早的发布会，两人今晚直接住进了会场旁边的酒店。
电话挂断之后，套房的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向温栀。
“老宅那边，你已经知道了。”
“嗯，听到了一点。”温栀捧着已经凉透的牛奶，“三叔，陆建国。后天爷爷忌日，要你带我回去。”
“我可以不去。”
“不。”陆沉舟说，“我带你去。”
温栀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陆家，豪门，族老，忌日。
她一个背着抄袭风波、被全网骂过插足、连婚姻都是契约的女人。
“陆沉舟。”她把杯子放下，声音很平，“要不，我别去了。”
“你现在正是最乱的时候，明天发布会，后天老宅，我这一身麻烦，再拖进去一个陆家……”
白天答应得干脆，夜里一个人把账翻来覆去地算，越算越觉得，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陆家也拉进这趟浑水。
“温栀。”
陆沉舟打断她。
“你是我妻子。”
五个字。
不重，不急，像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温栀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想说契约，说一年为期，说各取所需。
可是这五个字落在耳朵里，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陆沉舟站起来，“先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
硬仗来得比想象中更早。
晚上十点半，林小满的电话炸了进来。
“温栀！你上网了吗？！”
温栀心里一沉，点开微博。
热搜第四，#温栀脚踏两条船#。
一组照片，九张。
全是她和周叙白。酒店门口、会展中心走廊、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每一张的角度都刁得离谱，周叙白俯身替她拉门的那一瞬，被拍得像在耳边低语；她仰头说话的样子，被拍得含情脉脉。
配文写得恶毒：
“刚靠陆氏总裁洗白，转头就勾搭品牌方？抄袭女的人品，一如既往。”
评论区已经几万条。
“好家伙，这女人是懂资源的。”
“心疼陆总，头顶青青草原。”
“叙白怎么选这种人合作？”
温栀捏着手机，指尖一点一点凉下去。
第二个电话进来了，周叙白。
“温设计师。”他的声音听得出疲惫，“照片我看了。”
“周总，我——”
“我先说结论。”周叙白打断她，“公关部现在炸了锅，建议明早发布会推迟，或者你不出席。我拒绝了。”
温栀一怔。
“照片是借位拍的，我一米八三，你一米六五，我要俯身跟你说句话，什么角度都能拍出暧昧。”周叙白说，“对方的目的不是你，是叙白和你的合作。照片今晚放出来，就是要让明早的发布会直接翻车。”
“我知道。”温栀捏了捏发凉的指尖，把声音放稳，“发照片的人，和换锁扣、送匿名快递的，是同一批。他们在后台没得手，就换到明面上来。”
“你信我？”周叙白问。
“我信证据。”温栀说，“照片的原始拍摄点位，会展中心外侧的辅路。周总，麻烦你调一下那附近三天内的市政监控和商铺自装监控，对方蹲点不会只拍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好。”周叙白说，“明早，我等你。”
——
挂了电话，温栀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下楼透了口气，刚走到酒店大堂门口，一个人影从旋转门外的阴影里拦了上来。
顾明轩。
他瘦了，眼下乌青，一身皱巴巴的夹克，站在晶亮的大堂灯下，格格不入。
“温栀。”
温栀停下脚步。
“好久不见。”顾明轩上下打量她，笑了笑，那笑里全是酸腐气，“住这种酒店，穿这种衣服。攀上高枝，感觉不错吧？”
“让开。”
“别急着走啊。”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我跟你说，网上那些照片，才刚开始。明天，明天还有更好看的。”
他凑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你以为傍上个快死的男人就赢了？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温栀到底是什么货色。”
温栀看着他。
看着这张她曾经喜欢过三年的脸，此刻写满嫉妒、狼狈和不甘。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愤怒。
半年前他这样堵她，她手会抖。三个月前他这样威胁她，她还会心慌。
现在，她只觉得他可悲。
“顾明轩。”她开口，声音很轻，也很冷，“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吗？”
“被人喂了钱，当枪使的棋子。人家用完就扔的那种。”
顾明轩的脸色变了。
“你——”
“你放心。”温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不需要对你做什么。用你的人，明天自己会收拾你。”
“至于你——”
她抬起眼，一字一字地说。
“你现在，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放屁！”顾明轩的脸涨红了，抬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一只手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扣得死紧，骨节咯咯作响。
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温栀身前半步，把顾明轩的手腕往外一掰。
顾明轩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旋转门的玻璃上。
“陆、陆总……”
陆沉舟没看他，只是侧头对温栀说：“上车。”
温栀绕过顾明轩，走了出去。
顾明轩扶着玻璃，冲着两人的背影，眼睛红得发狠。
“温栀！你们等着！明天！明天大家都会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陆沉舟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顾明轩一眼。
只一眼。
顾明轩的叫嚣卡在了喉咙里。
车开出去很远，他还靠在玻璃门上，后背全是冷汗。
——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温栀坐在床沿，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后面，讨论数在往上跳。
锁扣。匿名照片。借位照。顾明轩。沈清欢。老宅。
明天。后天。
一根一根的线，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勒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撑了一整天，此刻，指尖终于开始发抖。
浴室的水声停了。陆沉舟走出来，看见她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
“温栀。”
“陆沉舟。”她没回头，声音很轻，“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明天，我真的搞砸了怎么办？”
“照片压不下去，发布会翻车，叙白被拖累，陆家那边又抓到把柄……如果全砸了，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身边的人开口。
“那我陪你一起砸。”
温栀猛地转过头。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在台灯下很稳，稳得没有半点动摇。
“发布会砸了，我让人再办一场。叙白翻车，我用陆氏的资源陪你重新起一个品牌。陆家说什么，”他顿了顿，“不用管。天塌下来，先砸我。”
“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温栀。”
“这句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很多次了。”
温栀看着他。
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别过头，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知道了。”
“啰嗦。”
陆沉舟看着她的侧脸，没拆穿。
“睡吧。”他说，“明天，去把他们全都踩回去。”
——
凌晨两点十七分。
温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摸过手机，想最后看一眼明天的流程。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陌生号码。
她点开。
只有一句话。
“明天我会送你一份大礼，保证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温栀盯着那行字，逐字逐句地看。
落款没有名字。
但不用猜。
这个句式，这种笃定里透着怨毒的口气，她太熟悉了。
沈清欢。
温栀握着手机，在黑暗里躺着。
窗外，城市的灯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还有九个多小时。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
来吧。
一份大礼，两句“货色”，三个局。
她温栀，一个一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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