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系统这条件，我脸红了

第二天早上，温栀把一张纸铺在餐桌上。

左边一栏，是墓碑底座那道刻痕的日期。右边一栏，是木盒底部那行字。

“想见我，去你外婆坟前。”

“对上了。”她用笔尖点着日期，“一周后。阮先生刻的日子，跟盒子里约的，是同一天。”

陆沉舟端着咖啡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

“所以他要的不是见面。”

“是开盒。”温栀接得很快，“盒子里那个‘想见我’，不是他现在要见我，是外婆坟里的东西，替他见我。他把路修好了，就等我走到头。”

她说完，屋里静了两秒。

“开吗？”她抬起头，问得很直接。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按他一贯的路数，这时候该说“查清底细再动”。可他只说了一个字。

“开。”

温栀愣了一下。

“但前提是我陪你去。”他说，“你一个人站在你外婆坟前挖东西，对面是谁都不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温栀张了张嘴，又闭上。换半年前，她大概率会来一句“我自己能行”。可坟前那十秒钟，车灯亮起、口袋合拢、他站在她身前半步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行。”她说，“一起去。”

陆沉舟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他大概也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温栀低头继续写笔记，“外婆说了，别一个人硬扛。我听外婆的。”

“嗯。”他说，“听外婆的。”

到了晚上，温栀没睡。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写了一页东西，又划掉半页。陆沉舟处理完邮件下楼，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

“睡不着？”

“在想系统的事。”温栀把笔记本转过来推给他，“你看。阶段二，可治病，条件是三个问号。问号一天不解开，我就一天睡不着。”

陆沉舟在她旁边坐下。

“你想怎么办？”

“实验。”温栀说得很干脆，“接触续命，接触越久效果越好，这是老规则。阶段二的条件，搞不好也藏在接触里。我想试试，故意超过配额，看机械音有没有反应。”

陆沉舟没立刻答。

“你上一次超配额，低烧两天。”

“那是我重病压着，情况不一样。”温栀看着他，“陆沉舟，我现在身体指标是回升的，医生说的。而且这次是我主动试，有准备地试，不是被动挨打。”

他还是没说话。

“再说了，”温栀把笔往桌上一放，“你每次想瞒着我的代价自己扛，我都跟你翻过脸了。现在轮到我了，你是不是也得讲点对等？”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

“……这话用来堵我，很高级。”

“谢谢。”

“可以试。”他终于点头，“但规则我来定。一次，只做一次。我在旁边盯着，你出现任何不舒服，立刻停。”

“成交。”

温栀做了个深呼吸，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

正常配额的接触，系统提示很规律：生命值加十，提示音清亮，一下是一下。

十分钟过去，超了平时的一半。

温栀不敢松手，眼睛盯着手腕方向。陆沉舟也没动，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手腕下方，随时准备托。

二十分钟。

腕上的热意比平时深了一层，往骨头里渗。温栀的心跳快起来，不是紧张那种快，是身体自己在起反应。

然后，机械音响了。

不对。

不是往常那种干脆的提示音。声音发闷，拉长，中间夹着细碎的杂音，滋滋啦啦的，调不准频。

温栀的手指一下收紧。

“别停。”陆沉舟低声。

杂音持续了几秒。在那一片滋啦声里，有几个字，隐约浮上来：

“条件……完成……接触级，”

断了。

声音干脆利落地消失。客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温栀的脑子里，那几个字在回放。条件，完成，接触级。

“接触级。”她重复了一遍，嗓子发干，“阶段二的条件，跟接触的等级有关。”

“不是要更久。”陆沉舟接过去，说得很慢，“是要更深。”

更久，是量的积累。更深——

温栀的耳朵“腾”地一下烧起来了。

她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呛得她咳了一声。

“这个条件，”她硬邦邦地开口，“我们以后再说。”

身后没动静。

她回头，看见陆沉舟坐在原处，目视前方，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只是耳根，红了一片。

“你脸红什么？”温栀逮住机会反咬。

“没有。”

“你耳根红了。”

“屋里热。”

“空调二十四度。”

陆沉舟站起身，端起自己的杯子，用背对着她：“明天一早让陈叔买点排骨，你最近气色不好，炖汤。”

“陆沉舟，你别转移话题。”

“晚安。”

他走得飞快，上楼的脚步声都比平时急。温栀看着他的背影，气笑了，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立刻绷住。

不笑。这事很严肃。

可躺到床上，她盯着天花板，那几个字又一遍一遍地过。接触级。更深。

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半张脸。

系统啊系统，你可真是懂人心。

后半夜两点，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陆沉舟没睡。

桌上摊着温栀最近三次的体检报告。他把三份报告的同一项指标逐日对齐，画在一张坐标纸上。

画完第三遍，他停住了。

免疫指标那条线，三次，三次都有同一个形状，每次接近阶段二提示的前后，曲线会出现一个极短的回稳峰值，窜上去，又落回来。峰值很窄，前后不到六个小时，常规复查根本抓不到。若不是把三次数据叠在一起，这个形状会永远藏在一堆正常波动里。

他盯着那个峰值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十四分，他拨了医生的电话。

那头响到第四声才接，嗓音沙哑，全是被吵醒的痕迹：“陆先生？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陆沉舟说，“有一样东西，你看看。”

他把坐标纸拍下来传过去，又把三次报告的原件一并发了。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窸窣声。

“这个峰值。”医生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报告上没有，你是怎么……”

“叠出来的。”陆沉舟说，“三次，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形状。不是偶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陆沉舟能听见对方呼吸放缓，从被吵醒的烦躁，换成了思考的节奏。

“陆先生，”医生说得很慢，“如果这个峰值是真的，那它意味着一件事。”

“说。”

“同步波动。”医生说，“我之前跟你提过这个词，当时只能当是猜测。现在有了这个，我基本可以确认，系统在试探阶段二的时候，不只是从你妻子身上抽取，它会有一个瞬间，同时强化你们两个人的生命体征。两边一起抬，抬到一个峰值，再回归基线。”

“这是好是坏？”

“我不知道。”医生答得没有一点遮掩，“理论上是好信号，说明阶段二不是单纯的交换，它有可能把你们两个往同一个方向带。但代价是什么，峰值之后回落到哪里，现在没有任何数据能回答。”

“你需要什么数据？”

“更多样本。”医生说，“但陆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不要反复试探。”

陆沉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阶段二显然是个门槛。”医生的声音严肃起来，“每试探一次，就是在门口踹一脚。踹一次两次，门纹丝不动。可谁也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更不知道门锁受不受得住。频率太高，可能会触发反噬。到那时候，后果不在我们任何人的预估范围内。”

电话挂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沉舟坐在灯下，看着坐标纸上那道窄窄的峰值，看了很久。

门口有很轻的响动。

他抬头，温栀站在书房门口，头发睡得有点乱，手里端着一杯水，明显是刚醒不久，循着灯找过来的。

“你听见多少？”

“从‘同步波动’开始。”温栀走过来，把水放在他手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下巴搁在手背上，“同时强化两个人的生命体征……这个说法，我第一次听见。”

“抱歉没叫你。”

“算了，你叫了我你也说不出这么多字来。”温栀摆摆手，视线落在那张坐标纸上，“峰值呢？回落到哪了？”

“基线。持平。”

“嗯。”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沉舟抬眼的话，“那这个峰值，就是免费的。”

“什么意思？”

“它白送了我们一段两人同时变好的时间，没收任何可见的代价。”温栀说，“系统不做亏本买卖。它肯白送，说明它在攒什么，或者在等什么。它等的东西，就是阶段二的门槛。”

陆沉舟看着她。

“医生说不要反复试探。”

“我听见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头没偏，话也没绕。陆沉舟看着她，忽然很确定一件事：她记住了每一个字，并且，没打算完全照办。

他没拆穿。只是伸手，把她滑到肩前的头发拨回去。

“接下来几天，试探停一停。”他说，“阶段二跑不了，它会一直在。但一周后坟前那一趟，错过就没法重来了。先办阮线的事。”

“同意。”温栀点头，站起来，端起水杯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

“陆沉舟。”

“嗯？”

“刚才那个实验，”她说，“数据你也记一份。万一以后要用，别只靠我的脑子。”

“记了。”

“那行。”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沉舟坐在灯下，把坐标纸折好，放进抽屉，和那枚虎头印章放在了一起。

开盒前一天，深夜。

温栀一个人在二楼书房。陆沉舟在楼上开越洋视频会，她把那封“阮”的信又拿了出来。

信她看了不下十遍，可总觉得还差一样东西没挖出来。外婆在信封夹层里压了一行字，那么藏东西这件事，对她来说就不是第一次。

她把信纸抽出来，铺在台灯下，一寸一寸地摸。

摸到信纸左侧边缘时，指尖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折痕。极细，是纸被折过又展开留下的。正常的信折三折，这道痕偏在最边缘，折进去的部分窄窄一条，宽度不到两指。

这封信被人这样折过，又展平了。

温栀的心跳起来。她屏住呼吸，顺着那道旧痕，把信纸边缘那条窄窄的部分，翻折回去。

纸页背面，随着折痕露出一样东西。

半张照片。

它被贴在信纸背面的最边上，折起来时正好藏在折缝里，贴着的部位只是窄窄一条，所以这么多次翻看都没被发现。

温栀用镊子小心地把那半张照片揭开，放在灯下。

照片有折损，边角发脆，画面泛黄发糊。拍的是三个人，在某个院子里，年代很久了，照片只存下大半张，另一半断了，茬口发白。

三个人里，站在中间的那个，是年轻时的外婆。

温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比她记忆里年轻四十岁，可眉眼不会认错，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酒窝。外婆做镯子做顺了手，就会那么笑。

外婆的左边，站着一个人，只有背影，看不清。

外婆的右边，也站着一个人，半侧着身，侧脸落在相纸清晰的焦段里。额头，鼻梁，下颌的线条。

温栀盯着那张侧脸，越看，指尖越凉。

这个人她没见过。可这个轮廓，她天天见。

眉骨的走向，鼻梁的高度，还有下颌收上去的那个弧度：

跟楼下那个人，跟刚才还在楼上开会的那个男人，有六七分像。

温栀捏着照片，坐在灯下，一动不动。

墙上的挂钟走了十几格。楼上，视频会议结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陆沉舟站在门口，大概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眉头动了一下：“怎么了？”

温栀没有抬头。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照片，慢慢推过桌面，推到台灯照得最亮的地方。

“你先看看这个，”她说，“再决定要不要坐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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