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万一碰坏了
银教鞭在木桌边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听得温慕梨心里一紧。
“手肘放低，用小臂带动手腕发力，不要用死力气去割肉。”
艾琳娜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温慕梨紧紧闭了下嘴，收紧肚子，用力稳住发抖的胳膊，重新调整刀叉的角度。
整整四十分钟，温慕梨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银质教鞭的审视下吞咽着那些价值不菲的食物。
这顿饭吃得如同受刑。
艾琳娜垂眸审视着盘中餐具的夹角，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微微颔了颔首。
“餐具摆放合格，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艾琳娜收起教鞭，抬手看了看腕表。
“温小姐的悟性比我想象中要好，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更加严格。”
说完，艾琳娜朝她行了一个告别礼，转身离开了餐厅。
高跟鞋规律的踏地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温慕梨原本绷着的背脊终于垮了下来。
整个人脱力地滑靠在坚硬的雕花椅背上。
她连抬手擦拭额头冷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莉娅蹲在她身旁，将一杯温热的柠檬蜂蜜水递到她嘴边，眉眼里满是心疼。
“温小姐，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温慕梨就着莉娅的手抿了两口温水。
“莉娅，我以前在家乡，吃一顿饭只需要十分钟。”
温慕梨靠在椅背上，声音微哑。
“连喝一口汤都要算计角度，太累了。”
她从小跟着奶奶在作坊里忙活，午饭常常是一碗热汤面，就能吃得踏实香甜。
可在这座看似富丽堂皇的古堡里，吃一顿饭却像是在上刑场走钢丝。
莉娅站起身，将水杯放在桌子上，熟练地替她按压着僵硬的手臂肌肉，低声劝慰着。
“豪门世家历来都是这样的，艾琳娜夫人是先生特意交代请来的，规矩虽然苛刻，但先生也是为了您往后着想。”
温慕梨闭了闭眼睛，唇边浮开一抹苦涩的冷笑。
为她着想？
那个男人不过是在享受驯服猎物的快感。
他把她当成一只不听话的小兽，先拔掉她所有的尖刺，再教她如何像一个贵族玩物一样顺从地昂起脖颈。
“温小姐，三楼的珠宝工作室已经彻底收拾妥当了，里面放着不少新送来的原石，您现在要上去看看吗？”
莉娅一边揉捏着她的脚踝，一边试探着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珠宝工作室。
温慕梨扶着扶手想要站起来，眼神里透出一抹急切。
那是她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地方，有属于她自己的工作台，有顶级的切割雕刻设备，还有可以任由她设计的宝石。
莉娅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霍森管家交代过，工作室随时为您敞开，可是温小姐，您的腿抖得太厉害了，要是摔在楼梯上，先生回来会生气的。”
听到“先生”两个字，温慕梨迈出去的脚步骤然收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颤的膝盖。
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要是现在强撑着爬上三楼，也做不了什么。
“那我先睡一会儿。”
温慕梨任由莉娅搀扶着自己走向旋转楼梯。
回到房间，莉娅拿来一套柔软的棉质睡裙，手脚轻柔的替她换下那身被冷汗浸湿的长裙。
衣服刚换好，温慕梨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窗外的阳光，整个人便跌进了柔软的大床，几乎在碰到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梦境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艾琳娜手里那根泛着冷光的银质教鞭，在耳边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一会儿又是湖畔古树下，西泽尔扣住她的下颌，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冰灰蓝色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如同附骨之疽，在空旷的古堡里反复回荡。
“过来，小羊羔。”
温慕梨在睡梦中颤抖了一下。
古铜座钟走过两点半。
莉娅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陷在被子里的黑发姑娘。
“温小姐，该醒醒了。”
温慕梨眼睫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没有焦点，盯着头顶华丽的床幔发了半晌呆，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
莉娅端起床头柜上的白瓷杯，递到她唇边。
杯口冒着淡淡的温热甜香。
温慕梨就着女仆的手抿了几口蜂蜜水，温润的甜味让她精神了点。
莉娅拿来梳子，站到她身后，动作轻缓地将她睡乱的长发一点点理顺。
上午被艾琳娜折腾出来的疲惫还没完全消散，但只要想起属于自己的工作室，胸膛里那股沉寂已久的心气便重新升了起来。
莉娅走到衣帽间前，拿出一件豆沙粉色的真丝长袖衬衫，下身配了一条垂感极好的米白色高腰长裤。
衣服面料垂坠柔软，既贴合身形线条，又留出了舒展活动的余地，即便长时间坐在工作台前也不会觉得拘束。
这些衣服，全是西泽尔挑选好的，
说实话，西泽尔的控制欲不是一般的强，连她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要决定。
好在温慕梨对穿什么衣服不在意，当然，除了那些比较性感的衣服。
换好衣服，温慕梨甚至没有在梳妆镜前过多停留，就走出了主卧。
三楼南侧原本是城堡的闲置偏厅，如今换成厚重的双扇隔音门。
莉娅走上前，替她推开门。
温慕梨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目光所及的一切让她停住了脚步。
窗外落进来的日光被整面定制的防眩光落地窗过滤得格外温和，铺在宽阔平整的胡桃木工作台上。
工作室里保留了挑高近五米的拱形穹顶，但原本该悬挂繁复蜡烛吊灯的位置，全被极具现代工业质感的深灰色轨道无影射灯取代。
多角度的可调节光源将屋子照得亮堂开阔，没有留下半点死角。
房间深处的实木长桌上，整齐排列着激光切割仪、精密变倍双目显微镜与多功能宝石打磨抛光一体机。
靠墙的位置立着两排恒温恒湿防潮储物柜，玻璃柜门内隐隐能瞧见分门别类贴好的原石编号标签。
既有古朴大气的空间结构，又充斥着现代工业顶尖科技的冰冷与严谨。
温慕梨走上前去，手指探向操作台边缘。
桌面打磨得极度平整光滑，上面放着一整套德国进口的刻刀、镊子、卡尺以及高精度电子天平。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她只能从图书馆那些专业教材里自学理论图解。
那些关于切割折射率与贵金属焊接的步骤，她曾在笔记本上反复手抄过无数遍。
但她从来没有摸过真正的打磨机，连最基础的手工打磨轮都没见过实物。
眼前这些昂贵得令人咂舌的器械，真实地摆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可这里是维利城堡。
是那个男人的地盘。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摆在桌角的每一枚螺丝钉，所有权全都属于那个喜怒无常的掌权者。
她看着机器控制面板上全外文的操作按键与触控屏幕，指腹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按下去。
她不懂这些精密仪器的开机顺序。
万一碰坏了某个精密元件，西泽尔不知道又会以此为由，提出多么苛刻的惩罚。
温慕梨收回手，视线落在旁边书架上厚厚的一叠全英文操作手册上，打算先研究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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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上今天的小剧场~
西泽尔（盯着监控）：她为什么不碰那些机器？
霍森管家（擦汗）：可能温小姐怕弄坏了赔不起。
西泽尔：......明天再去买十台给她砸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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