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彻查到底
荣国公是当夜就灰溜溜出了大营的。
周崇后来学，说他出辕门时上马都踩了两回空镫，随行的人扶了两把才坐稳。
天没亮他就离了北境城，奔京城方向去了，连随从都没带齐。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折，是萧珩亲笔。
折子里写了四桩。
韩斗行刺王妃，北狄细作掳人，陈慕白暗桩嫌疑，荣国公北上求情。
末了一行字，他写得极慢。
儿臣王妃顾氏有孕，已近两月。
若非谢氏父子在侧，皇孙险些不保。
北境之事，儿臣请旨专断。
加急去了四日，回来只用了三日。
传旨的是御前内侍，八百里加急，马都跑瘸了两匹。
旨意到时，萧珩在大营接的，周崇在别院门口给我学。
说那太监展开圣旨，满营将官跪了一地。
御前朱批八个字，笔锋又重又快。
彻查到底，诸事由王。
同来的还有太妃的口谕，和两大车安胎的赏赐。
口谕是太妃拉着传旨太监叮嘱了三遍的话，太监学着都费劲。
说王妃是双身子，万事以她为重，谁敢叫她受委屈，哀家不依。
末了还有一句。
太妃知道王爷也在北境，特意添了句，王爷就不必回京了，哀家看他折子就头疼，叫王妃和小皇孙早些回来才是正经。
我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珩脸黑着，耳朵尖却红了。
旨意一到，案子照判。
韩斗，流放三千里，充军苦寒之地，即日发遣。
他那个七岁的儿子石头，屯里一个老婶子男人死得早，没生养，愿意收养，官府立了文书，一笔带过。
吕佥事把马婆子那桩也结了。
枷号十日，逐出北境，永世不许回来。
马有德消息灵，早携着婆娘跑回乡下老家去了，院里的铺盖卷都没要。
唯独卖柴汉那条线，断了。
他叫迷魂散放倒后，五花大绑押在屯卫所，还没等动刑，他趁看守不备，咬了舌头，满嘴是血。
太医抢救过来，人已说不成整句话，只在纸上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是医庐一个药僮牵的线，每次传话都在屯后破窑。
他连陈慕白的面都没见过。
周崇连夜拿人，晚了一步。
那药僮傍晚就没回医庐，铺盖还在，人不知去向。
城门守将说，申时前后有个半大少年出的城，跟着一支贩药材的商队走的。
周崇的人追了一夜，商队在二十里外岔路口散了，药僮踪影全无。
周崇回禀时脸色很难看。
“线断在这儿。陈院判那边，值房灯亮了一宿。”
这些天我就在暖阁里躺着。
醒了吃，吃了翻手札，翻累了睡。
酸角糕搁在枕边，想起来咬一块。
张嬷嬷变着花样做吃的，我口里没味，她就把面条擀得薄如纸，切得细如发，汤里滴两滴醋，酸香扑鼻。
外祖父每日来搭三回脉，早一回，午一回，睡前还要再来一回，搭完了才肯回房。
他搭脉有个讲究，非得我喝完药、歇够半个时辰才搭，说药气没散开，脉象不准。
周嬷嬷背地里跟张嬷嬷念叨，说老将军这是把王妃当军营里的伤号守着。
我听了笑，笑完又有点鼻酸。
萧珩大营的事再忙，每日两趟雷打不动，进门头一件事就是看我脸气色。
他身上常带着外头的风露味，往榻边一坐，满屋子都是清冽冽的气。
外祖父说我脉象一日比一日有力，坠酸胀的感觉也轻了，只是还不许下地。
萧珩这几日大营别院两头跑，回来先到榻边报到。
“今儿肚子怎么样？”
“不疼了，就是有点酸。”
外祖父在旁边搭脉，点头。
“正常，再过几日就好。脉象比前日又有力了。”
萧珩肩上那股绷着的劲儿，这才松下来。
太妃赏赐到的那天，张嬷嬷领着人把东西抬进抬出。
绸缎，燕窝，阿胶，还有一坛子太妃亲手腌的梅子。
那梅子封在青花瓷坛里，坛口封着黄绫，揭开一蓬清酸气，我闻着就咽口水。
张嬷嬷说这是太妃娘娘年年亲手腌的，往年都赏给宫里有孕的妃嫔，今年头一份就出了宫，往北境来了。
我拈了一颗含着，酸得眯起眼，心里头那点因为陈慕白悬着的气，都松快了几分。
萧珩回来看见，拈了一颗丢进嘴里，酸得他眉头直皱。
“这么酸，你倒爱吃。”
我乐了：“这你就不懂了，害口的人，就指着这口酸。”
外祖父捋着胡须笑：“太妃娘娘当年怀先帝的时候，听说也是一口酸饭一口酸梅。这是老人疼新人。”
宫里那位太妃娘娘，我统共没见过几面，她却把我这点害口的毛病都打听了去。
萧珩学口谕给我听，听到王爷就不必回京那句，我又笑了一回。
笑完拉着他的手说。
“太妃娘娘是真疼你。”
他哼了一声，嘴角却是翘的。
笑归笑，我想起那逃了的药僮和亮了一宿的灯，对外祖父说。
“外祖父，这些日子您进城出城，多带两个人。陈慕白那条线断在外圈，他心里未必不慌。”
外祖父摆摆手。
“我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他还能冲我来？倒是你，院门都不许出，听见没有。”
正说着，周崇在外头咳了一声，进门回话，眼睛看着萧珩。
“王爷，陈院判今早递了牌子，说王妃安胎的药他亲自验过两回，还差人问，王妃近来胃口如何，他好再配一料开胃的方子送来。”
外祖父手里的茶盏咚地搁回桌上。
“人跑了，线断了，他倒递起牌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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