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夜风筝案（七）
顾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少主！”
顾临渊的灰蓝色衣裾扫过地面，扬起轻微灰尘，缠绕衣摆上暗线绣成的折枝兰纹。
他什么都没说，只目光沉沉望着顾四。
顾四率先败下阵，收回不甘心的目光，躬身告退。
顾临渊抬眼看向墙根假山处，将双手背在身后，迈步朝书房而去。
趁此间隙，宁云君与阿七无声逃走了。
宁云君越想越不对劲。
“你有没有看见顾四背后的文身？”
阿七点头。
“他竟然是北元人，这事你知道吗？”
阿七摇头。
这事必须要告诉诸葛晨明。
宁云君眉头蹙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们都是六扇门的人啊。
她谨慎地看向阿七，再次问道:“你当真不知他是北元人？”
阿七眨着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再次摇了摇头。
“许是我草木皆兵，罢了，我们还是先去找虞霄吧。”
虞霄的房间是特意改造过的，里面有一个水池，水道蜿蜒连通地下河。
他正泡在里面闭眼调息。
丁文书一脸不甘心地望着虞霄，几次三番想爬过去，都被葛泷阻止。
不是怕丁文书会伤害虞霄，而是怕虞霄设的结界会伤到丁文书。
“你没事吧？”
宁云君一进门，气还没喘匀，立刻开口询问。
葛泷刚想提醒她小心，就看到她顺利地闯过结界。
虞霄闻声，抬起沉重的眼皮，对她安抚似的笑了下。
“吾没事。”
宁云君不由得松了口气，下一秒猛地站起，目光含着浓烈敌意，直视丁文书、葛泷二人。
“我们好心帮你，可你们竟趁机害我们，还说是公平正义的捕头，我看简直脏了六扇门这门招牌！”
丁文书垂着头，一双眼睛向上瞥，语调低沉:“无知小儿，你再说一遍！”
葛泷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下最重要的是你的腿。”
“我的腿，呵呵，有办法的。”丁文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宁云君感到不好：“怎么你还要伤害我义父不成？”
“是又怎样，你能打得过我们？”
丁文书推着轮椅，步步逼近，虞霄扶着池壁的手，慢慢收拢，青筋暴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粗哑厚重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现场瞬间静了大半。
“够了！”
诸葛晨明收起刀鞘，对葛泷道:“回去。”
“可我的腿……”
“再寻他法，文书，真的够了。”
诸葛晨明肩膀塌陷，面色泛着淡淡的疲惫，说话有些有气无力。
丁文书紧盯着他几秒，咬紧牙，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好！好！”随即愤然转身离场。
葛泷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就连鬓角白发都愁白了几根，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跟上丁文书。
等他们走后，诸葛晨明揉了揉眉心，转身看过来。
“抱歉，文书有些着急。海元丹没了，我会想办法夺过来。”
宁云君望着他萧瑟的背影，忽而开口：“总捕头，有的时候过度保护，反而是一种伤害。”
诸葛晨明身形顿了一下，什么也没回答。
当房间只剩下宁云君和虞霄二人后，宁云君淡淡地看过去，只见虞霄恢复了双腿，站到了地面上。
他体内的灵力安然无恙运转着，经络间泛起淡淡的蓝色微光。
“你说的，都是真的。”
宁云君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便又道：“请留下来，帮帮我。”
崔明修要海元丹，是为了长生不老，这不假，但他也是替别人寻找。
他泡的茶水中，透露出一个漆黑的背影，就在宁云君去看他时候，她看到了。
这点，宁云君从未让第二个人知道。
而今，为了取得虞霄的信任，她说了出来。
“他或许也是听命行事。我不知为何会在崔灵衣身体里苏醒，但我猜测一定与逍遥散有关，您的海元丹是解毒的关键，所以才会引起多方势力关注，您可以走，但您不想知道害死纯娘子和灵衣，究竟是谁吗？”
“你想让吾，怎么做？”
“帮我查清风筝案的真凶。”
见虞霄面露不解，宁云君继续解释。
“赵与之在被找到前，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流浪儿，后来被慈幼堂收养，不知为何，崔明修知道了他的存在，在外赁了一处院子，抚养他长大。后来赵与之成了捕头，崔明修便将灵衣指婚给他。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虞霄沉默片刻，重新回到池水中，宁云君没有逼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带上门。
清冷月光，毫不吝啬地撒在寂静人间，连这树，屋檐，还有院子里孤零零的人，都染上孤单的悲凉。
宁云君抬眼看了月亮很久，忍不住摩挲着冰凉的小臂。
她忽然想起，刚刚关门的时候，虞霄突然冒出水面，说了句话。
这话让她毛骨悚然，心惊胆寒。
“阿宴并非仙女儿亲子。而你，吾不相信你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说的真话？不是利用他？还是……不是崔灵衣本人？
这些怎么可能是对的呢？
指尖悄然蜷起，掐了下自己的小臂。
“嘶！”
她回过神来，赶紧抬揉按掐红的肌肤。
扑哧。
有人在发笑。
“谁？”
墙头斜倚着一个红衣少年，眉梢微挑，他背对月光，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似笑非笑垂眸俯视她。
“见过蠢的，没见过自己掐自己的，你要是嫌弃自己力道小，不如让我来。”
“张衡，你这是要当梁上君子吗？”
张衡嗤笑一声，纵身跃下院墙，双臂环胸缓步走上前。
“我不在乎什么君子不君子，我只好奇，你刚才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的表情？”
“对，害怕中又有些无措，难道……”他看向虞霄的房间，“他和你说了什么你难以接受的事？”
宁云君没有回答，直接反问：“你来做什么？”
张衡身体一僵，转瞬便耷拉下肩膀，垂着双臂颓然坐到石凳上。
“当然是为了监视你们喽。”
“监视我们做什么？”
“害怕你将人鱼放走，拿不到海元丹。”
宁云君心里咯噔一声，立马提醒：“海元丹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张衡了然颔首：“我当然知道啊，但你们一定有办法拿回来的，不是吗？”
月光铺洒在他脸上，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宁云君刚要稍稍放下戒备，神经却再度紧绷起来。
“你们想多了，他若知道怎么拿回来，也不会耽搁这么多年。”
张衡一想也是，毕竟虞霄以人鱼的形态在崔府生活了好多年，但葛泷的命令他不能不从。
“反正，我会守在这儿，不会走的。”
“随你便。”
宁云君转身穿过月洞门，刚走两步又立刻停住，险些惊叫出声。
“天爷啊，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阿七怀抱长剑，表情一板一眼：“需不需要我把他赶出去。”
宁云君无奈扶额：“不必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阿七却没动，直勾勾看向张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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