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神佛流泪案（五）
诸葛晨明听闻顾临渊要带着宁云君去鬼市。
当即将他叫过来，说了一顿。
宁云君闯进门，道：“不是他非要带我去，是我自己要求的。”
“胡闹，你知道鬼市是什么地方吗？江洋大盗，通缉要犯，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窝点。六扇门的钉子插了三年都没扎进去，那里见货不见人，货不问出处，黑吃黑死了人，连尸首都找不到，是你该去的地方？”
“可我不去，我就找不到阿宴了呀，总捕头，我必须要亲自找到阿宴！”
诸葛晨明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松了口。
“……行，但王水印跟你们一起去。”他看向立在一旁的玄色皂衣男子。
王水印抱拳：“是。”
次日三更天，一行人到了城西一条死胡同前。
顾十一在墙上敲了三长两短，又重重拍了一掌。
砖墙无声地裂开一道缝。
里面是往下的石阶，潮气混着脂粉味，铜臭味扑面而来。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地下集市。
灯火昏黄，每盏灯都只照着摊上的货物，不照摊主。
无论是摆摊的，还是逛市的，他们大半戴着斗笠或覆着面巾，说话都压着嗓子。
江洋大盗，通缉要犯，走私密商，全混在这片暗影里，谁也不知对方是谁，谁也查不到谁的来路。
宁云君裹紧披风，跟在顾临渊身后。
阿七走在她侧后方，手一直按在腰间，脖颈缩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认出来。
顾十一和王水印一左一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暗处，还立着一个人。
一行人沿着暗河往里走，顾十一找了个卖罐子的打听长生楼，那人只听了那三个字，脸色骤变，连连摆手，三下两下收了摊就要走。
“问了三家，有两个收了摊，一个直接跑了。”顾十一回来，低声道。
正说着，阿七忽然拽了拽宁云君的袖子，指尖冰凉。
宁云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暗河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上立着两个人，衣领翻起，脖颈后面隐约露出一点红色，和赵小芸脖子上的印记是一模一样。
“是长生楼的人。”阿七的声音在发抖。
那两人也看了过来，其中一个忽然盯住阿七，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抓住她！”
几乎同时，有人瞥见王水印，尖叫道：“我认识他，他是六扇门的！他们破了规矩，杀了他们！”
两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里，整个鬼市瞬间炸了。
四周的摊贩纷纷掀了摊子，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刀光在昏黄的灯火下乱闪。
顾临渊一把去抓宁云君的手：“抓紧……”
话没说完，一股人潮将他们生生撞开。
宁云君被阿七死死拉着挤进侧巷，回头时，顾临渊和顾十一已被人群吞没，王水印拔刀挡在身后，且战且退，一转眼也不见了踪影。
黑暗中，阿七的手冰凉，却死死攥着她的手。
宁云君踉跄的跟着她跑，混乱里感觉暗处有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侧巷狭窄，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七把宁云君往墙角一推，自己挡在前面，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就在这时，头顶一道黑影掠下，悄无声息地抬手点了两个追兵的穴道。
“义父！”
宁云君惊喜开口。
虞霄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们不要说话，转身推开了侧巷尽头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便是长生楼的后厨。
一推门，一股甜腥气扑面而来。
宁云君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涌。
案板上摆着不知名的肉块，颜色泛着不正常的粉白，蒸笼里冒着热气，隐约能看出小小的人形，几个厨子面无表情地忙碌着，锅里炖着浓稠的羹汤，咕嘟咕嘟冒泡，散发着甜腻的血腥味。
阿七死死攥着宁云君的袖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宁云君刚想安抚她，后厨深处忽然走来几个穿黑袍的人。
“她在这！”
阿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猛地松开宁云君的手，将她往最里面推了一把，压低声音道：“别管我，去找阿宴。”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引着那几个黑袍人追了过去。
“阿七！”
宁云君想追，却被虞霄一把拉住。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后厨门口。
一个提着食盒的下人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
虞霄指尖一弹，一枚石子打在那人后颈，下人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宁云君立刻会意，她迅速脱下那人的外衣换上，压低斗笠，提起食盒。
她低着头，混在送饭的队伍里往里走，穿过几道回廊，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
她抬眼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大厅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顾临渊。
他穿着一身锦袍，端着茶盏，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周围几个长生楼的头目正陪着笑，恭敬得不像话。
宁云君的心跳漏了一拍，食盒在手里晃了晃，险些脱手。
她死死低着头，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一步一步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案上。
顾临渊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又像是漫不经心。
下一刻，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不耐烦：“这下人怎么笨手笨脚的，连个食盒都端不稳。还不退下。”
宁云君垂下眼，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转身的瞬间，她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顾临渊……到底是什么人？
走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顾临渊正端着茶盏，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敢确定，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继续往前走。
从大厅退出来后，宁云君没有回后厨，而是顺着回廊往深处走，她要找阿七和阿宴。
转过一道弯，眼前是一扇铁门，门口守着两个壮汉。
宁云君心头一跳，阿宴会不会就在里面？
她刚想靠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是哪个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宁云君转身，一个穿黑袍的男子正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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