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字灵微笑案（五）
偏厅的茶续了两道，温笑客带众人往后院而去。
昨夜赴宴的门客有几个留宿在了府中，他们集中在东边一座两进的客院里，穿过月洞门时，能隐隐听见有人在读书。
温笑客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进，只对管家低声嘱咐了两句。管家便进去请人，不多时，几个青衫书生陆续走出来，带着宿醉未醒的倦色。
诸葛晨明一一问话，他们的回答也都大差不差。
“顾兄酒喝得有些猛，散席时已经醉了大半。”
“温大人要留他，可他执意要回家，看书学习！”
张衡在一旁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诸位郎君，可否认识张生？”
话音落下，几个门客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迟疑着点了头。
“他在府上住过几个月，后来不知为何搬走了。”
旁人接话道：“听说回乡备考去了。”
又有人低声补了一句：“可我在街上碰见过他一回，他说他还在京城，只是不住在温府了。”
“他不是死了吗？我听说是被女鬼缠死的！”
诸葛晨明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让属下把前头几个死者的名单翻出来。
张生、李青、张如、韩泰……加上昨夜的顾问与。
他们都曾在温府做过门客，时间长短不一，有的干了半年，有的只留了三五月。
温笑客知道他在看什么，却始终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回避，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温大人，”诸葛晨明合上名单，语气不紧不慢，“昨夜席间的饭菜，是哪位厨子做的？”
诸葛晨明明知故问。
温笑客没有拆穿他：“是宁娘子。”
他们几人往偏院走去，诸葛晨明越往里走，眉头皱的越紧。
关系好的时候，他们曾一起喝过酒，温笑客说过，要给未来夫人准备个世外桃源。
可他们要去的院子，可称一声，世外桃源。
“温大人！”
温笑客笑眯眯，故作茫然：“怎么了？”
诸葛晨明刚要开口，但是顾忌有人在，他压低声音：“待会儿再说，你务必给我个交代！”
宁云君打开门，目光先是落在诸葛晨明身上，叫了声“总捕头”，然后才移到旁边。
顾临渊站在诸葛晨明身后半步的地方，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又同时移开了。
“宁娘子，近日可好？”
“多谢总捕头挂怀，我很好。”
“我此次前来，是为公事，昨夜席间的饭菜，是你做的吗？”
“是。”
“可有什么异样？”
“菜是我一道一道做的，中间没有离开灶房啊。”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旁的顾临渊能感受到宁云君的情绪，好奇的，紧绷的，不像方才那样松弛平和了。
温笑客倚在门框边：“云君辛苦了，多谢帮忙操持宴会。”
他说完，朝宁云君笑了笑，笑中带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他穿着一身月白，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
顾临渊忍不住看向自己，他的袖口还沾着方才骑马时溅的泥点，他往后藏了藏。
他没有挪动位置，只是侧了一下身，阻挡了他的视线。
宁云君正看着温笑客，一眨眼，眼前忽然是顾临渊的样子。
？？？
什么意思？
顾临渊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裁过一样。
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了，上一回不欢而散仿佛还在眼前，而此刻当着这么多人，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有温笑客还在说话：“正好来了几个江南厨子，或许符合你的口味，要不要一起尝一尝？”
他探出头，笑眯眯再次看她。
“温大人。”
顾临渊冷下脸，气鼓鼓叉着腰，转头看他。
“宁娘子借住在您府上，恐怕于理不合，男女有别，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顾临渊说这话时，眉目之间压着情绪，语气却是四平八稳的，像是斟酌过每个字的份量。
温笑客闻言也不急：“顾捕头多虑了，宁娘子是某请来的厨娘，替某操持席面，灶上的活计总要有人做，某给工钱，她干活，正大光明的雇佣，何来于理不合？”
他说着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况且，她住在偏院，某住在前头，中间隔了三道门，顾捕头若不信，可以亲自去瞧瞧。”
顾临渊的眉梢动了下。
他早知温笑客能言善辩，而他本人是个冷漠孤傲的主，从不会与人多费口舌，可他现在，莫名地，有种非要争个高下的冲动。
“那也用不着留宿，她乃六扇门的……”
“顾捕头，”温笑客温和地打断他，像是怕他不知道似的，“宁娘子已经告假了。”
“她的院子被烧了，你让她回哪儿？六扇门伙房后的那间小耳房？”
他说着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某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却也做不出把女子往那种地方赶的事。”
顾临渊清楚的看到宁云君的耳廓有些红，他咬牙：“就算是留宿，也要顾全女子名声，她一个未嫁女子，住在陌生男人府上，若传出去，日后如何自处？”
温笑客蓦的一笑，像是早就在等他这句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跨过门槛，一脚门内一脚门外，声音温和：“顾捕头说名声，某倒想问一句，宁娘子在温府住了这几日，一应饮食起居都有下人随侍，从头到尾，她与某单独见面的次数，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倒是顾捕头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顾临渊的袖口，曾有意无意擦过宁云君的衣衫。
“拦在云君面前，离她不过半臂的距离，这那算不算损她名声？”
顾临渊咬牙：“温大人好口才啊！”
“顾捕头过奖……”他忽然惊讶捂住嘴，“难道顾大人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不相信宁娘子？”
“不会吧，不会吧，应该是某想多了吧？”
顾临渊立刻回头看宁云君，她的眼睛清澈透亮，似有疑惑。
他的舌尖顶了顶腮，他冷笑一声，正要反驳，不远处传来一道惊恐的声音。
“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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