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字灵微笑案（七）
诸葛晨明正在等待言九的验尸结果。
不一会儿，言九出来了。
“尸身无外伤，体内无毒物残留，四肢未见任何挣扎或受制痕迹。”
诸葛晨明道：“自杀？可你怎么验了这么久？”
言九犹豫了下。
死者身上确实没有其他可疑之处，怎么看都像是个自尽的人，可颈后那枚小红点总显得突兀，像是蚊虫叮咬留下的，却又比那更浅一些，加上位置太刁，藏在发际线底下，若非一寸一寸仔细翻看，根本留意不到。
他谨慎开口：“总捕头说得没错，单看尸身确实像，只是有些细节我还没拿准，等我确认了，再告诉您。”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王水印来了，言九见状，便告退回厢房收拾用具。
王水印走到诸葛晨明面前，将方才盘查的结果尽数告之。
诸葛晨明听完，点了点头：“好，尽快同步给葛泷，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都要查。”
“是！”王水印顿了一下，“温首辅，也查？”
“无论是谁，哪怕是天皇老子，也要彻查到底。”
王水印领命正要转身，诸葛晨明又叫住他：“顾临渊呢？”
“他有事，一会儿就来。”王水印话没说完，就看到言九从厢房里出来了，他连忙出声，“等下，言九，死者是何时离世的？”
言九在不远处站定，想了想：“按尸僵程度来看，该是昨夜子时前后。”
“子时？你确定？”
“当然。”
诸葛晨明察觉有异，立刻追问：“你方才还查到了什么？”
王水印道：“温府管家，今早还与陈默说过话。”
诸葛晨明面色一沉，立刻命人传唤管家。
管家很快到了，听罢问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大人，小的的确问过陈郎君，他说还未洗漱，等整理好了便出来迎接，不只小的，当时还有两个小厮在场，都能作证。”
两个小厮连连点头：“没错，我们都听见了。”
诸葛晨明目光微微凝住：“你们确定是陈默？”
“陈郎君来府上已经有些时日了，声音我们早就熟了，一听就是他，错不了！”
“声音？”诸葛晨明语气渐沉，“也就是说，你其实并未亲眼见到他。”
管家一滞，额上沁出细汗：“当时，当时隔着窗户……大人，您的意思是，当时和我说话的，不是陈郎君？”
他喃喃自语，面色灰了大半：“这怎么可能啊，那分明就是陈郎君的声音啊。”
诸葛晨明手握刀柄，站到日光下，抬头往上看去，此时晴朗的天空飘来一片乌云，正慢悠悠遮住日光。
变天了。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家主人呢？”
诸葛晨明急匆匆去找温笑客，可温笑客正坐在窗下，悠哉游哉地饮着茶。他似乎知道他会来，头也不抬：“来了，请坐。”
诸葛晨明这才注意到，温笑客对面摆了盏茶，茶温刚刚好。
“你知道我会来？”
温笑客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上好的雨前龙井，尝尝。”
诸葛晨明着急迫切的心忽然冷静下来，温笑客这副悠闲态度，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你知道是谁干的？”
温笑客摇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
“我还没说是谁，你就这么确定？”
温笑客端杯的动作一顿，了然一笑：“你这是知道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诸葛晨明不想再打哑谜，直接把话挑明，“害死你门客的人，和杀死陈默的人，你知道哪一个？”
“陈默，不也是我的门客？”
“温笑客！这里没有旁人，你直接说清楚，不要打哑谜。”
“诸葛兄，有的时候谜底就在谜面上。”
诸葛晨明实在看不管，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明明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他却悠然自得。
砰的一声拂落茶杯，双手撑在茶案上，身体前倾靠近他：“我去找陛下，说要严惩长生楼幕后帮手，你猜他怎么说？”
温笑客挑眉。
“他说，一切都听你的。”诸葛晨明咬牙切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这是拿你挡刀。”
温笑客毫不在乎：“这些，我们不都知道了吗？所以你费心让虞霄护着她，就是怕她出意外。”
诸葛晨明忽然泄了气，缓缓坐回原位：“是啊，这些都是我们计划好的，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若要立人设，就要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那天，我见陛下毫不迟疑，我有些犹豫了。”
他跪在下面，看不清皇帝的脸，却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你说，你要当细作，让我当忠臣，于是所有的坏事骂名都由你承担，忠义好官的名声都归我。那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我骂你奸诈小人，我看着那些一无所知的人在你背后唾骂，我知道他们都不知情，知道这是你我的计划，可我还是很难过。”
“要不计划停了吧，我怕……”
“诸葛晨明！”温笑客难得跌下脸来，脸色阴沉，定定看着他，“你要是不想，就闭嘴，老老实实当你的捕头，或者干脆致仕回家，否则，莫不说是陛下，就连我也不能饶过你！”
“哪怕陛下有可能卸磨杀驴……”
“纵使一人，吾愿往矣。”
“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诸葛晨明苦涩笑了下：“我知道，可我不甘心。”
这么多年，身边好友，生离死散，他早该习惯，然而，却越来越不习惯。
也罢，他心中暗暗道，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便尽可能保护他们吧。
这一次，他不要做送别者。
他叹了口气，故作轻松：“行，那我心里有数了。”
他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与温笑客碰杯后，一饮而尽。
“以后，她就交给你了，在陛下面前，护着她点。”
温笑客在他即将离开书房的时候，嗓音沙哑开口。
诸葛晨明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按照他们的计划，宁云君在此案过后，会被皇帝注意到。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人鱼案结案后，皇帝已经注意到宁云君了，但他什么都没表示，只等二人将人送到他面前。
诸葛晨明打开门，正要离开，忽然察觉对面窗户下，似有人影。
他快速走过去，打开窗户一看。
是目瞪口呆的宁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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