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字灵微笑案（八）
宁云君坐在茶桌正中，两侧是温笑客和诸葛晨明。
安静之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十分明显。
诸葛晨明扶了扶额，率先开口。
“事已至此，不如说个清楚明白。”
宁云君与温笑客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诸葛晨明看向温笑客：“如果想继续下去，就说清楚，你难道……”他没说完，只是默默朝宁云君看了眼。
要想秘密不泄露，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秘密摊在日光底下，让天下人都知道，秘密便不再是秘密，另一个，则是让知道秘密的人再也开不了口。
第一个显然不可能。
那计划牵扯一国生死，不能泄露，哪怕半分，也不能。
所以温笑客明白诸葛晨明未说完的话。
“你都听到了多少？”他问。
宁云君不动声色：“你觉得呢？”
她其实只知道他们有计划，似乎涉及自己，再多就不清楚了。
“无论知道多少，都不能说出去。”
“否则呢，”宁云君环顾二人，最后落在温笑客脸上，“杀人灭口，还是流放千里，永不回京？”
“你知道的，我不会……”
“抱歉，温首辅，”宁云君打断他，“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好，可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好？护我入六扇门，暗中明里照顾我，甚至我无家可归时让我住进温宅，讲真的，你们应该猜到我是谁了吧？”
诸葛晨明点头：“是，我们知道了。”
“所以，想利用我什么？或者想让我做什么？”
宁云君不信有不计后果的付出。
在她看来，世上所有的善意都标着价码，有的明码标价，有的藏得深些罢了。
阿宴也好，诸葛晨明也罢，甚至温笑客、虞霄，还有那个让她捉摸不透的顾临渊，他们一个个都说在护她周全，可谁也没告诉过她，这保护背后换的是什么。
她端坐在阳光里，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指腹轻轻摩挲杯沿，忽然轻轻笑了下。
要么有所图，要么有所欠。
她对崔灵衣，诸葛晨明对虞霄，顾临渊对她，每一桩都是交易，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样最好，算得清，才不欠。
她想。
温笑客对上她几乎冰冷的笑，后背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靠近她，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诉说多年的思念，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温笑客脸色古怪地转过头。
诸葛晨明见状，只好替他说话。
“你可知我朝与北元、安南争斗已久？十几年前好不容易打败安南，唯有北元成了心腹大患，其实我们本可以将其击败，但，中计了。”
宁云君点头：“我知道，丑戌之变，景朝之耻，十万大军兵败宁远城，先帝被抓，惨死敌手。”
“没错。”温笑客的声音沉下去，“我的恩师徐太傅，也在那年吐血身亡，他临死前攥住我的手，要我杀光北元贼，为先帝报仇。”
说到这里，他猛地收住话头，抬手在案台上狠狠捶了一记，半晌没再开口，只是脸色沉得骇人。
“也是在那时，”诸葛晨明接过话，“我的叔父，当时的诸葛首辅，发现了北元有个组织，名为‘八鬼’，所有计谋策略，包含设局牵头、散播消息、打探情报、演戏伪装、制造舆论等等，全部由这八个人合力完成。”
他饮了口茶，继续道：“这八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不知，唯有一点，其中一人暗号‘火魍’，就潜伏在我景朝。”
“然后呢？”
“当时陛下刚登基不久。叔父提议组建我们自己的队伍来对抗八鬼，这个组织，便是‘神兵八将’。”
宁云君听到这里，脑袋突然剧烈疼了起来。
视线模糊中，有个人影绰约立在面前，他在说话。
“……活着……想尽办法活下去……”
诸葛晨明见她脸色惨白，额头沁出冷汗，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宁云君摇了摇头，努力平复心绪：“没、没事，你继续说。”
“我们寻找了八个厉害的人，成立了初代的神兵八将，起初很顺利，北元药人，被我们破获，我们救了很多很多无辜的小孩子，但是……”
诸葛晨明不敢想那天。
上午在庆祝，下午挂起了白幡。
“……后来复盘才知，那场所谓的胜利本就是北元递过来的绳套，引诱我们往深处追，等回头时，路已经断了，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
宁云君不明白，这些似乎与她并无关系。
诸葛晨明定定地看向她：“如果，我说有关呢。”
宁云君立刻追问：“什么关系？”
不等他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温笑客将茶水一饮而尽，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总算是上钩了。”
门外传来响亮的声音，是王木兮，他带领属下，在暗处埋伏，就等敌人忍不住出手：“主子，刺客已全部缉拿！”
宁云君瞬间明白了：“你们这是在利用我？”
“不是利用，是顺带，你也该知道了。”
“那你们继续说啊。”
诸葛晨明朝外看了一眼：“让温首辅告诉你吧，我要去审问犯人了，只是……”他看向温笑客，温笑客对他点了点头。
宁云君一头雾水。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正好江南厨子已经做完饭了，我们边吃边聊。”
“简直可笑！”
平地一声惊雷，打断温笑客的话。
二人闻声看去，月洞门下站了一个缁衣捕头。
是顾临渊。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慵懒地半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温笑客脸色微变：“你何时到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到的。”顾临渊的目光越过温笑客，直直落在宁云君身上，“只是宁婳，他们算计你，你还要相信他？”
温笑客笑出声，带着几分笃定：“不信我，难道信你？信你这个北元先太子遗孤？”
唰！
剑已经出鞘，直指温笑客咽喉。
“你找死！”顾临渊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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