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字灵微笑案（十一）
“我们知道了！”
言九一把推开门，大步冲了进来，手里攥着验尸簿，既兴奋又凝重。
“陈默是先中了毒针，后吸入幻毒草！”
“我们又重新查了顾问与的尸体，他的脖颈后，也有个小红点，他的死法与陈默一致！”
“至于先前的几具尸体，因为已经白骨化，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诸葛晨明疑惑问道：“不是还有个张生？”
言九抱怨：“张生家人非要把尸体带回老家入土为安，我们拦不住啊，人连夜就抬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找他父亲问过，他父亲说，别说后脖颈了，就连身上各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啊，他父亲就是这么说的。”言九摊手。
诸葛晨明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冲外面喊人：“王木兮，带人去应天府，查前几个死者的户籍底档，看看他们生前跟什么人走动过，有没有结怨。”
“还有，告诉葛泷，带人去江南，务必将顾问与的尸体带回！”
王木兮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诸葛晨明自己也往外走：“我带人去一趟温宅，还有顾问与和张生在京城的住处，再搜一遍。”
他忽然停住，回过头：“宁云君，跟上。”
宁云君站在原地没有动，摇了摇头：“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诸葛晨明微微皱眉：“你现在不就住在温宅？”
宁云君摇头：“我已经搬出来了。”
诸葛晨明顿了一下。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说道：“搬出来也好，时间的确有些太晚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麻烦大家了，有阿七在。”
诸葛晨明看了眼她身后的阿七，点点头。
他刚要跨住门槛，明显的犹豫了下，但也只是慢了半拍，快步往外而去。
宁云君对阿七说道：“我们回家吧。”
两人出了六扇门，沿着长街往南走，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轻微的凉意。
她们如今住在临河街的一处宅院，与温宅一南一北，隔了大半个京城。
当初租这宅子的时候，宁云君几乎没有还价，当天看当天便付了租金。
阿七心里清楚，那是她全部俸禄。
“其实那里还行，你为什么，不住了？”阿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生涩。
宁云君脚步一顿，诧异地偏过头去看她。
阿七平日里极少主动说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个不会出声的影子。
宁云君伸手捏了捏阿七的脸，语气里带了几分宠溺的笑意：“真好，我们阿七也会关心人了？”
阿七没有躲，睁着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她，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揉捏。
听见她说：“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而且……那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比起顾临渊，我看不懂的竟然是他。”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宁云君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想起那壶竹叶青。
一壶酒，两个杯子。
就在陈默的房间外。
她记得清楚，温笑客的桌子上也摆着一壶酒，也是竹叶青。
可等到她再次去找他的时候，那壶酒不见了。
或许是巧合。
可她还是放心不下。
在和温笑客说完话后，她又折返去了陈默的房间，这才发现了蜡烛里的幻毒草。
然后她去了六扇门的藏书阁，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幻毒草的图样。
紫色的花瓣，细长的叶子，看上去竟与温笑客窗台上那盆花草有七八分相似。
她再次去找温笑客。
他房间的花草不见了。
“大人房里的花，无缘无故枯萎了，幸好大人没有怪罪……”管家面上带着几分歉疚。
“怎么，宁娘子对花草也有研究？”
那盆花枯萎的时机，太过凑巧。
零零碎碎的疑点串在一起，像一根细细的线。
她握着那根线，总觉得对面拴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阿七见她走了神，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宁云君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阿七，笑了一下：“走吧，回去了。”
宁云君刚迈了一步，却发现阿七还站在原地。
“你怎么不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临河街的夜雾不知何时出现，白蒙蒙地从河面上漫来，将两岸的屋檐和柳树都拢进一层潮湿的薄纱中，灯笼的光在雾中晕成一团团的暖黄色茸毛，隐隐约约照亮不太远的地方。
那人就站在里面。
青衣折扇，白底青靴。
“你搬走，怎么不说一声呢？”
温笑客的声音似乎是从风里传过来，轻飘飘，不急不徐，让宁云君后背的细毛微微竖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语气客气疏淡：“原本是想当面告辞的，但您贵人事忙，这等小事，就不必叨扰了。”
“小事？小事！你觉得你走，只是一件小事？”
“比起朝廷大事，自然……”
“云君。”
温笑客冷不丁地打断她。
他慢慢的从雾里走出来，灯笼的光这才完整地照到他脸上，他的眉眼依旧温和，可嘴角的弧度却不像笑。
“我很难过，我没想到，我在你心中会是这样的人，你可知，你于我……很重要，我不想失去你。”
他声音低沉，目光粘稠，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草，湿漉漉，黏糊糊的，让人很难受。
宁云君下意识撇过头去，避开了那目光。
“温首辅，您言重了。”
"不要叫我温首辅，难道一声子韧，就那么难吗？这段时日的相处，你我之间那些贴心的交谈，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
“温大人！”
宁云君终于回过头来，迎上了他的视线。
“够了，真的够了，我很感激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说完这话后，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雾，越来越浓。
温笑客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手里的折扇合着，垂在身侧。
他明明还在看着宁云君，但里面的光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温度的专注，而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沉入深渊。
他又笑了。
很冷，很淡，不达眼底。
“很是好一句到此为止，但若是，我不想让你走呢？”
宁云君心里一紧，伸手便去碰阿七，指头却从一团潮湿的虚空里穿了过去。
阿七方才站的地方，只剩一团白茫茫的，正在翻滚的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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