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字灵微笑案（十三）
冯恩前脚刚走，皇帝便将笔放到笔架上。
“顾爱卿啊，近来京城那几桩书生横死的案子，可谓是沸沸扬扬，你作为六扇门的捕头，想必也知道吧？”皇帝漫不经心开口。
顾临渊微微欠身：“臣知道。”
"那你说说看，几个大活人，好好地怎么会死了，据说他们死前还面带微笑？不但如此，身上没任何伤，也不是毒杀。诸葛晨明查了快一个月，除了查出一种毒草，什么也没有。你怎么看？”
“毒草？”
皇帝这才想起来，他应该不知情，便随手将折子给他。
“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先看看这个。”
顾临渊不敢接，但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他这才敢小心地接过翻开。
“幻毒草。”皇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产自安南，其烟入鼻，可令人致幻。你觉得什么人会用这种东西？”
顾临渊将折子看完后合上，恭敬地放回案面上，他低着头，语气平平：“臣也是刚刚知道。”
“嗯？是吗，你母亲可是用蛊高手啊，而且安南，听母后说，她可曾呆过一段时间。”
顾临渊攥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却苦涩一笑：“母亲在我五岁那年便……臣对她的事，记得的并不多。”
皇帝沉默了两息，下一秒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懊恼：“是朕不该说，是朕忘了。”
“陛下言重了，臣的确是不记得母亲太多事，但能听到旁人提起她，臣心里是感激的，只是……”
他顿了下。
“只是臣如今更挂心的，是这个书生的案子，若真的是幻毒草，这案子恐不止几具尸体这么简单了。”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他继续。
“幻毒草产自安南，入关需经过三道检查，边关核验，省城复查，京师终检。每一处都需单独登记造册。照理说，这东西不该无声无息出现在京城。能把它带进来的，要么是有人绕过了边检，要么……京城中，有人种这种草。”
皇帝的目光垂在他身上，笑意渐渐收敛，片刻后，扑哧一笑。
“说来说去，你这是想出宫了。”
顾临渊没有否认：“案子不等人。”
“那你打算怎么查？”
顾临渊略微思索：“从手法上来看，能用幻毒草杀人，凶手至少具备三样东西，一是知悉安南的路，二是懂得草药的用法，最后还有一点，可以接近死者，”
“只要分别针对这三点，一定能有所发现。”
“北元呢？你认为是他们做的吗？”皇帝忽然问道。
“一切都有待查证，臣不敢妄言。”临渊说着，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又克制。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定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添了一道。
“朕会和诸葛晨明说的。来，不说这些了，你觉得这样收笔，如何？”
很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就是不想再听他说离宫之事。
顾临渊还能怎么办，自然是附和应承，总不能忤逆圣恩吧？
“回陛下，这一笔更稳了。”
皇帝满意地点头：“朕也觉得很不错呢。”
顾临渊配合着笑了笑。
葛泷明面上是去江南带回张生的尸体，暗地里要把通往安南的安南道查一下。
这趟不轻松，好在有张衡，再加上落雨阁，原该是事半功倍的，却出了意外。
尸体早就火化了。而所有通往安南的路，异常干净。就像是有人抢在前头，把所有印子都清干净了。
就在他以为任务失败的时候，张衡急匆匆地赶来。
“师父，你看这是谁！”
顺着他的手看去，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被扶下马车，他衣衫褴褛，左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葛泷眯起眼仔细打量，越看越熟悉，下一秒瞪大双眼。
“老陈！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记得，你不是调去了安南道巡检司？”
老陈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老葛啊，我被人绑了五天，今天幸好遇到了这位郎君，要不然，我死定了！”
“发生了什么事？”
老陈重重的握着葛泷的手：“你知道吗，安南道那条线上的……全都换了。”
“你是说！”
老陈点头。
葛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人说换就换，就不怕上面的人知道？还是说，是上面的人让换的。”
“这么大的手笔，除了一个人，我想不出其他人敢这么做，可这是为什么呢？”
老陈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是，是为了一个手镯，可我瞧过，那镯子里面有东西。”
葛泷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道：“什么东西？”
“黄黄的，似乎是土……”
土，安南道，新鲜的幻毒草！
不好！
葛泷大惊：“趁着他们还没反应火来，我们必须连夜离开！老陈，你坚持住，等回到京城了，我请你吃酒！”
一行人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立刻翻身上马，可缰绳还没拉起，领头的马忽然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将背上的兄弟狠狠甩在地上，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
“马有问题！”张衡大喊一声。
葛泷耳尖一动，几乎同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人很多，他们正从两翼包抄。
“大家立刻走暗门！”
暗门是这处暗桩在成立初便设计好了的。
可在门的对面，齐刷刷站了一排黑衣人，他们手握长刀。
“冲出去！”葛泷拔刀。
两边打成一团，但奈何对方人多，寡不敌众。
六扇门这边接连有人倒下。
混乱中葛泷听到老陈一声闷哼，回头一看，老陈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刃，随即栽倒在地。
“老陈！”
葛泷一把接住他，老陈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嘴里涌出血沫，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他用最后一点气息挤出一句话：
”……雪满……长安……酒价高，京城的酒啊……“
脑袋一歪，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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