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字灵微笑案（十八）
诸葛晨明带人将管家团团围住。满地藤条缠绕，他并不意外。
“果然是你。”
管家见已经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藏得很好啊。”
诸葛晨明道：“因为你的鞋。”
调查陈默死因那日，他注意到管家的鞋底很干净。
管家的脚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想看又不敢看，硬着头皮反驳：“干净怎么了？就不许我爱干净？”
“你是管家，每天要去许多地方，鞋底怎会这么干净？是你听说要被传讯，怕暴露，所以特意换了一双吧？”
温宅管家愣了一下，忽而仰头长笑：“没错，是我，都是我杀的，怎么样？”
诸葛晨明原以为还要几番对峙，管家才会认罪，谁料对方承认得如此痛快，反倒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和你有仇？”
“看不惯，不行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啰哩巴唆。”
“你这样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当初他也是这般承认自己是楼主，可实际上，他也是听命行事。”诸葛晨明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节：“那你呢？又听谁的命？”
管家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用诈我。幻毒草是我种的，那些书生也是我杀的，无人指使。”
他将双手并拢，往前一送，满不在乎：“走吧。”
诸葛晨明看着他，却对王水印道：“带他走。”
“是，那这些幻毒草……”
“不能火烧，捣碎后用海水浸泡。”
管家被人押着往外走，听见这话，挣扎着往后仰：“不要！那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可知在安南，这东西有多金贵？你简直暴殄天物！”
他被拖出暗道，仍高声求诸葛晨明手下留情。可一转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瞬间便停止了挣扎。他眼中含泪，语气哽咽：“宁娘子，大人很惨，请你不要辜负他。”
宁云君微微皱眉，望着管家被带走的身影，无意识地咬着指甲。
诸葛晨明从暗道出来，见宁云君呆呆地站在不远处，走上前询问：“事情了结了，你这是怎么了？”
“凶手真的是他？”
“是不是的，还要再审问下才能知道。”
宁云君觉得此言有理，便随他一起离开。却在路过主院的时候顿住。
路过一片竹林，就是温笑客的房间。
经过一晚折腾，天边已经微微亮起，可房间里依然发出昏暗的光。
她推开门，发现温笑客正坐在太师椅上，抬眼望过来。
“你来了？”他笑脸盈盈。
“你是起的早，还是压根就没睡？”
温笑客朝她招了招手，让她上前，“瞧瞧，门客们送来的初稿。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把我捧得世间少有，倒像我有张良之谋、魏征之能。”他嘴角咧得很大，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若是后人看到，只怕真要以为我是忠臣贤相呢。”
宁云君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开口：“这样不好吗？”
温笑客动作一顿，身体僵硬的抬起头，仔仔细细将宁云君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猛地将稿纸在桌上一摔。
“当然好，本官求之不得，恨不能明儿便成书发出去，让五湖四海的人都能看到，都能知道本官是忠臣！”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竹影在窗纸上摇晃，他的肩线绷得笔直。
半晌，他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了副神情，方才的怒气荡然无存，只剩一种近乎淡漠的倦。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温宅书社发现了幻毒草，是管家干的。”
温笑客的瞳孔震动了一瞬，放在背后的右手紧握成拳，手腕青筋暴起，半晌，缓缓松开，自然而然的抵在鼻尖，咳嗽了两三声。
“总捕头曾和我说过，幻毒草能让人看到渴望很久的东西，不知不觉在睡梦中死亡，陈默张生等都是因为中了幻毒草，嘴带微笑而死。怎么，都是管家做的吗？”
“这里是温宅，他是你的管家。”
“你的意思，是我指使他的？”
“……我没这么说。”
温笑客面含酸楚地咧了下嘴，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没想到，我在你心中会是这样的形象。”
“没错，他是我府上管家。在我刚开始当官的时候，他就跟着我了。已经有十多年了。我把他当家人。全心全意地信他。可他却如此待我，云君，难道我不配得到真心吗？”
话音落下，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脊背一点一点弯下去。灯火将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整个背影被拉得又长又薄，孤零零地贴在墙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从这世间抹去。
他计算的很好，从宁云君的角度看，他就是个无辜可怜，受欺骗的人。
宁云君该心软，该轻声安慰。
就像之前一样，屡试不爽。
他计算得很好。从宁云君的角度看，他就是个无辜可怜，受了欺骗的人。
她该心软，该轻声安慰，就像之前一样，屡试不爽。
宁云君的确开口了。
“管家刚刚和我说了句话。他说，不要让我辜负你，说你是个好人，一切都是他做的。”
温笑客的背影僵住了。
“子韧，其实你不必这样。想说什么说什么便是。卖惨卖多了，不是一件好事。”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打开门离开。
温笑客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抓着椅背的手，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阿七在月亮门等着她，一见她来了，连忙上前迎接。
“刚才总捕头让我告诉你，管家大叔认罪了，但他不承认，张生，顾问与还有陈默，是他杀的。”
“他没有再审问？”
阿七不知道，阿七摇头。
“我们去六扇门。”
她刚要抬脚，阿七却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后看。
温笑客披着暗金绣纹披风，在廊下望着她。宁云君什么也没说，拉着阿七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张衡那边又有了新的进展，据线人来报，发现酷似张生的人，曾头戴面纱出现过水城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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