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群像守夜与数据狂潮
第十一章 群像守夜与数据狂潮
“还有二十分钟。”
老耿在不足十平米的窄道上来回踱步。
他脚下的旧拖鞋擦着水磨石地面，发出烦躁的沙沙声。
从业二十年，从省台正规长剧导演沦落到在烂尾楼接低俗婚庆，这是他赌上尊严的最后一仗。
老耿停下脚步，右手大拇指反复摩挲着打火机发黑的砂轮，手背青筋突起。
假如今晚这场首播砸进水里，他再没脸回老家祭拜祖坟，只能一辈子顶着废物的名号烂在泥潭里。
程鹿斜坐在破沙发布面上，嘴里嚼着泡泡糖，牙尖反复咬着一根空吸管。
她表面摆出满不在乎的野路子痞气。
可搭在茶几沿上的两条长腿，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小姑娘的左手掐进右腕皮肉，指甲泛白，抠出五道带血丝的印子。
哪怕是去面试被面试官当众潜规则的时候，她都没像现在这样心慌过。
苏棠缩在单人沙发的角落里。
小姑娘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握住胸前那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护身符。
她闭紧双眼，长睫毛剧烈打颤，嘴唇急速开合，反反复复念叨着满天神佛保佑。
以前在天桥底下卖唱挨冻，一晚上哪怕赚三十块，她也能吃碗热汤面。
如今周砚把三十万巨款一口气砸进流量池，这笔天文数字把她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整个客厅的空气近乎凝固。
周砚坐在主位的折叠椅上，倒是神色自若。
他提起滚烫的铁壶，把沸水倾倒在两只紫砂小杯里，烫洗、醒杯，动作不徐不疾。
周砚将两杯澄亮的茶水推到茶几边缘。
“老耿，坐下喝口热茶。”
周砚的声音不高，沉稳得听不出波澜。
“程鹿，吸管快被你咬断了。”
“小棠，神仙管不了后台的算法模型，别念了。”
三个人身形同时一顿，齐刷刷转头看他。
周砚端起自己的茶杯，眼皮微抬，视线扫过神色惶恐的三人。
“慌什么。”
“三十万买量费用在中午十二点前已经完成全平台定向锁客，对于短剧来说，宣发口子已经撕得足够大。”
“前十幕戏的每一个卡点、每一个耳光、每一条声轨，我全按工业化标准的最高情绪密度剪的。”
“如果不成，那只能怪我学艺不精，和你们没关系。”
周砚沉稳平缓的语调压住了逼仄客厅里所有浮躁与焦虑。
老耿喉结滚动，拉过塑料矮凳坐下，端起滚烫的茶水仰头灌下，烫得额头青筋乱跳，却终于吐出了一口浊气。
程鹿吐掉嘴里的残渣，深吸一口气，目光盯紧周砚那张冷峻平淡的脸庞，紊乱的心跳逐渐放缓。
苏棠也睁开眼，乖巧地挪到茶几跟前，捧起茶杯小口抿着，手腕不再发颤。
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声响。
秒针与分针在顶端精准重合，指向整点。
晚八点整。
“时间到了。”
周砚放下茶杯，握住鼠标，点开星芒平台的影视分发总台。
《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全片八十幕戏，独播通道正式开启。
星芒平台客户端的首页顶部，静态开屏与全屏横幅瞬间切换到位。
封面上程鹿眼神狠厉冷艳，红底白字刀劈斧凿：
【八零恶女掌家，专治一切不服！】
中午砸进去的三十万巨额流量池如同决堤洪流，顺着短视频各大主干道轰然灌入。
第一幕戏准时开始推流播放。
红砖矮墙，木门碎裂。
泼妇扯着尖嗓子扑向灵堂抢夺房产证，程鹿甩手就是一记皮肉爆响的耳光。
镜头没有任何多余废话，直接进冲突，直给矛盾。
第二幕戏，恶毒婆婆私藏口粮暗中下绊子，女主反手掀翻油锅，将滚烫菜汤泼在极品脚背上。
第三幕戏，街道办亲戚登门刁难，女主拔出剪刀扎进门板，寸步不让。
全是下沉市场观众最渴求的情绪宣泄，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直击神经中枢。
星芒平台技术监控室内，运维工程师死死盯着跳动的荧光屏幕。
“第一幕戏点击量破五十万了！”
“五分钟跳出率只有百分之三！”
“完播率还在疯涨，前五幕戏连播完播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一！”
“打破纪录了！近三年所有上线分账剧的初始留存纪录全被超了！”
出租屋内的老耿死死盯住电脑屏幕右下角翻动的全网弹幕池。
红白相间的字迹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播放窗：
“爽！恶女打脸绝不隔夜！”
“女主叫什么名字？演得太野了，这眼神简直想刀我！”
“婆婆被浇了一头热油那段，我反复看了三遍，解气！”
“男主骑摩托来抢婚那场帅炸了，苏棠的插曲配得绝了！”
弹幕数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二十万条。
全网搜索指数形成了一根垂直的红色折线，直插云霄。
老耿的喉结剧烈滑动，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战栗起来。
晚八点四十分。
剧情推进至第十幕戏末尾。
男主在暴雨中将浑身是血的女主护在身后，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反派眉心。
扳机扣动的前半秒，画面骤然定格，音效戛然而止。
屏幕中央弹出一道金色弹窗：
【解锁后续精彩剧集，单幕付费三元；开通全剧畅看仅需三十九元。】
真正的生死线降临。
免费引流结束，收割通道开启。
八点四十一分，总充值金额：三万两千元。
八点四十五分，总充值金额：十八万元。
八点五十分，跳动的数字突然产生卡顿，随后直接跃升到四十五万元。
九点整。
首播第一个小时截止。
后台数据池经过两秒的延迟结算，数字骤然定格：
【八十二万四千元！】
老耿双腿发软，跌坐在水泥地上，带翻了脚边的塑料垃圾桶。
“八十万……一个小时八十万……”
老耿抬起粗糙发黑的手掌，死死捂住眼睛。
滚烫的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指缝淌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这样的变现速度。
过去那些嘲笑他拍烂片、骂他是婚庆废狗的声音，在这一串数字面前被抽得粉碎。
程鹿呆立在茶几旁，微张着嘴唇，耳边嗡嗡作响。
仅仅一个小时就进账八十万。
她和苏棠过去在街头挨冻受辱，为了一顿饭去崩那些油腻的大叔，忍着恶心，陪打台球，陪聊天……
现在，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数字正在以蛮横的姿态改写她们两个的人生。
“砚哥……”
程鹿喃喃出声，眼眶通红，正要动身。
下一刻，苏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程鹿的腰。
两女紧紧搂在一起，在逼仄的客厅里发出尖叫，眼泪甩在彼此的衣襟上，又哭又笑。
“爆了！小鹿姐我们爆了！”
“我们不用回街头要饭了！再也不用了！”
屋里的狂欢声几乎要把顶棚掀开。
坐在一旁的周砚，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浮躁。
他端起茶杯，吹开茶叶浮沫，视线落在星芒平台持续飙红的曲线上。
他知道，今晚只是起爆点。
按照短剧大盘的裂变逻辑，社交发酵会在深夜达到峰值。
果然！
晚十点整，总充值破一百八十万。
晚十一点整，四小时充值总额悍然突破三百万大关。
整个星芒平台的高管群与行业投资圈连夜震动，后台服务器几近宕机。
零点钟声敲响。
当最终的日切数据刷新出来时，猩红的数字停留在所有人眼前：
【首日四小时总充值：六百一十二万八千元。】
老耿跪在地上，哭得脱了力，只是咧着嘴笑。
程鹿与苏棠喊哑了嗓子，瘫坐在地毯上，眼底全是恍惚与狂喜。
周砚将杯中残茶倒掉，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俯瞰着屋里三个失态的同伴，声音冷静。
“哭够了就去洗把脸。”
“这只是前菜，狂欢留到明晚八点。”
“去睡觉，明天起来看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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