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归队
第五十章 归队
满地铁锈还冒着余热，数百件黑风衣站得笔直，像一片压进庭院的乌云。
“见过前辈！”
轰的一声，铁靴砸地，整座本家的纸灯都晃了晃。
洛莫站在军礼的正中央，脸上没有半点享受的意思。他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铃木家的几个年轻人，正悄悄把手机举过头顶。
“行了。”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把手放下。”
寒蝉依旧低着头：“前辈没有还礼。”
“我退役了。”
“旧式军礼不因退役失效。”
“那你们保持这个动作，我先走？”
寒蝉终于直起身，语气认真得像在念条令：“前辈还是和档案里一样幽默。”
洛莫眯起眼：“我的档案里还有幽默评价？”
“原文是，思维跳脱，不服管教，时常挑衅上级。”
夏初雨凑过来，小声翻译：“欠揍。”
“你闭嘴。”
“前辈说话好凶哦。”她刻意把“前辈”两个字咬得又酸又甜，明摆着打算用这个称呼嘲笑他一整晚。
不远处，铃木和歌子悄悄往人群后退了半步。
白鸳眼尖，慢悠悠地开口：“姐姐，刚才说到哪了？好像是，铃木家没有理由替客人承担后果？”
和歌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接得天衣无缝：“我说的是，铃木家不能让客人独自承担后果。”
“改口的速度，”白鸳掸了掸肩上的铁锈，“连洛莫的能力都拦不住。”
寒蝉没理会这场家族闹剧。他一挥手，裁决所成员散开，封锁战场。他自己则走到北院墙边，看着被钉进墙里的鹤见宗一。
“寒蝉！”鹤见宗一嘶声大笑，“处决令已经下达！你向目标行礼，等同叛变！”
寒蝉从风衣内袋抽出一份黑色文书，展开。
“三个小时前，这份文件进入驻樱分部。处决目标，前行动队长，没落。罪名，擅自介入樱国内政，窃取第八舰机密。”
“听起来挺专业。”洛莫咂咂嘴。
“你甚至有点骄傲？”夏初雨斜他一眼。
“罪名写得有层次。我当年写报告都没这水平。”
寒蝉继续道：“文件程序无懈可击。印章、密钥、授权链，全部齐全。但它有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行动队有条内部规矩。凡涉及前任队长的命令，末尾必须附一句确认语。”寒蝉顿了顿，一本正经，“前任队长拖欠食堂饭卡九千七百二十二元，至今未还。”
庭院安静了。
夏初雨缓缓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真的假的？”
“裁决所食堂定价不合理。”洛莫面不改色。
“其中七千，是您请全队吃饭。”寒蝉补充。
“那就更不该算我一个人的。”
“欠债事实成立。”冬墨晚说。
“建议从出演费中扣除。”白鸳说。
洛莫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你们都默认这句话是真的？”
“因为真的确认语涉及机密。”寒蝉微微欠身，“前辈教得好。”
“……你拿我当诱饵？”
“青出于蓝。”
洛莫揉了揉眉心。这徒弟，别的没学会，坑师父这一手倒是无师自通。
裁决所的技术人员上前，准备拆除鹤见宗一胸腔里的船锚核心。
“别碰。”洛莫出声。
所有人齐齐停手。
“核心和第八舰连着。硬拆，他会当场自毁，周围这些铁锈也会活过来。”洛莫想了想，“连墙一起搬。”
神谷慎吾抬头，看着被撞出蛛网裂纹的北院承重墙，嘴角抽了一下：“这是铃木家的墙。”
“那你们商量一下，保房子还是保情报。”
“搬。”白鸳拍板，干脆利落。
“大小姐，修缮费用……”
“从洛莫的出演费里扣。”
“为什么又是我？”
“谁让你时薪高。”夏初雨说。
鹤见宗一被连人带墙抬走前，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像砂纸刮过铁板。
“你们找不到第八舰。它已经接走了新船员。等月晦结束，他们会忘记陆地，也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洛莫脸上的玩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
战场交给裁决所收拾。洛莫刚想找个地方躺平，就被三个女孩一左一右一后地押进了侧厅。
凉茶一壶，杯子三只。
他坐中间，像个接受三堂会审的犯人。
“我申请律师。”他环视一圈。
“驳回。”冬墨晚说。
“这里是我家。”白鸳翘起腿。
“而且你有前科。”夏初雨把“前辈”两个字又咬了一遍。
“我没有犯罪记录。”
“那是因为档案被删了。”
夏初雨率先发难，指尖点着桌面：“前裁决所行动队长，圣女的贴身护卫，还认识我爹。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哪个神父的私生子？”
“你的推理为什么还停在这里？”
“因为它逻辑闭环。”
“环是闭了，脑子没开。”
夏初雨一脚踢上他的小腿。洛莫面不改色地把腿收了回来。
冬墨晚没有跟着闹。她端起茶，隔着热气看他。
“三年前，圣城。火场里，有个躲在车底下的女孩。”
洛莫端杯子的手，停了半拍。
“圣城那么大，车也很多。”
“那个人让她闭眼。”冬墨晚不紧不慢，“走路姿势和你一样。说话也一样令人讨厌。”
“最后一句主观性太强，不能作为证据。”
冬墨晚没有逼问，只是放下茶杯：“我会继续确认。”
白鸳最后开口，十指交叉，摆出谈判的架势：“所以，本小姐花十万刀时薪，请了一位前裁决所行动队长，扮演男友。”
“听起来你赚了。”洛莫竖起大拇哥。
“你隐瞒职业履历，属于合同欺诈。”她指尖敲着桌面，桃花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你聘用前没做背景调查。”
“我查了。你的背景是一片空白。”
“说明调查结果和本人气质相符。”
“出演费，冻结。”
洛莫立刻坐直：“身份归身份，工资归工资！”
“前辈的见钱眼开形象，塌了。”夏初雨啧啧摇头。
“原本就没立起来。”冬墨晚补刀。
洛莫靠回椅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三个人嘴上都在挤兑他，可问来问去，问的全是他这个人。没有敬畏，没有疏远，连寒蝉那声“前辈”带来的距离，都被这几句讨价还价磨平了。
身份曝光了。待遇没变。
这比什么军礼都让他放松。
敲门声响起。
寒蝉走进来，把一枚黑色徽章放在桌上。旧式的，边缘磨得发亮，行动队长的徽记。
洛莫看了一眼，没伸手。
“驻樱分部的正式请求。”寒蝉立正，“希望您临时恢复行动权限，指挥第八舰营救。”
“不接。”
“三百一十七名学生仍在船上。”
“现在的裁决所不缺队长。”
“缺一个和第八舰交过手，还能正面对抗它的人。”
洛莫靠向椅背，语气松松垮垮：“你想让我去打船，可以商量。指挥，免谈。”
寒蝉沉默片刻：“前辈是害怕，再次出现伤亡？”
侧厅里的空气，骤然一沉。
洛莫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少分析我。”
“抱歉。”
“求人就求人，”夏初雨猛地站起来，瞪着寒蝉，“揭伤疤算什么本事？”
冬墨晚伸手，把桌上的徽章原路推了回去：“他已经拒绝。”
“裁决所要是只会拿责任压人，”白鸳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开口，“和绑匪的区别不大。”
三个人，三面墙，把他围在中间。
洛莫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三个在谈判桌上挺团结。”
“因为这次甲方没有钱。”夏初雨说。
寒蝉没有再劝。他沉默地收起徽章，转而打开了随身的数据板，放在桌子中央。
屏幕亮起。
三百一十七条信号，整整齐齐，全部是绿色。
冬墨晚的手指停在学生会成员的名字上。白鸳飞快地扫过名单，找到了伊洛蒂。夏初雨认出了几个同班同学，悄悄松了口气。
船长郑四海的名字，也在。
“信号全部来自同一个位置。”寒蝉说，“沉船湾，深海。三百一十七人，都在第八舰里。”
“第八舰有三条规则。”他竖起手指，“第一，被登记为船员的人，外界会逐渐忘记他。第二，假身份会替本人继续生活。第三，月晦结束，登记永久生效，再也无法离船。”
“所以电视里那些假货，”夏初雨盯着屏幕，“会继续替他们上学？”
“会毕业，会工作，也可能替他们结婚。”
“这船考虑得挺长远。”洛莫摸着下巴。
“你关注的地方为什么永远这么奇怪？”
“主要是替身要是能替我还学费，我可以考虑晚点救。”
三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开玩笑。”洛莫举起双手，“立刻救。”
就在这时，数据板轻轻震了一下。
三百一十七条信号，齐齐向下移动。最上方跳出一个新的分类。
【第八舰船员登记：三百一十七人，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九】
名单继续滚动。最底部，浮出一个单独的空栏。
【舰长】
寒蝉皱眉：“之前没有这一栏。”
屏幕闪烁起来，乱码涌出，又自行平复。舰长栏的后方，一个名字缓缓浮现。
【没落】
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变凉的声音。
“你不是没签字吗？”夏初雨的声音有点发干。
“确实没签。”
“那就是有人替你签了。”白鸳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
洛莫没有说话。
舰长栏下方，第二行信息跳了出来。
【舰长身份验证通过】
【精神档案匹配成功】
【预计归舰：月晦】
紧接着，数据板自动播放了一段音频。还是那个声音。冰冷，平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行动队全员注意。”
“舰长已就位。”
“等待登船。”
三百一十七条绿色信号，在同一秒，全部转成了黄色。
屏幕上弹出最后一行字。
【船员已到齐】
【请舰长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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