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开导
第六十一章 开导
会议大厅里一片狼藉，清醒过来的长老们惊魂未定，被护卫搀扶着缩进角落。
假白鸳逃遁的那面暗墙已经彻底合拢，冰冷平整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鸳死死盯着那堵墙，猛地拔枪转身就要往应急通道冲。
“让开。”白鸳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可以。”洛莫顺从地侧过身子，随即抬手指向坚固的合金死锁，“不过这道防爆闸门已经从内部物理焊死了。”
“那就直接拆了它。”白鸳眼底腾起浓烈的杀意。
“也不是不行。”洛莫比划了一下那面合金墙体的厚度，“但等你暴力破拆完，她早就带着荒川总印扎进港区茫茫人海了，我们现在不知道她的逃窜路径，而且她连个能在系统里锁定的名字都没有。”
白鸳握着枪柄的指节隐隐泛青，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手腕上戴着我姐姐临死前的手链。”
“我知道，所以现在更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洛莫迈步走近，语气平稳。
“如果……刚才逃走的那具躯壳里，真的装着我姐姐的灵魂呢？”白鸳深吸一口气，视线直勾勾刺向洛莫。
洛莫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认真打量着她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眸。
“要是那样，也得先确认她会不会继续冲你扣扳机。”洛莫抬手，食指在白鸳紧绷的枪管上轻轻一压，把枪口按向地面，“亲属血缘这种东西，向来挡不住特制穿甲弹。”
白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滚烫的气息慢慢转冷，平复下狂躁的杀意。
冬墨晚单膝蹲在大厅断裂的线路前，将战术终端接入地面的主控芯片，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小段经过重度转译的声纹波形。
“手链里传出的那个声音，经过了荒川底层系统的特定频段加密，绝不是普通的录音播放。”
洛莫揉着额角盘算眼前的线索。
盲目追击一个被主脑抹去姓名的空白幽灵纯属浪费体力，但顺着声音去挖七年前的档案底子，纸质记录总不会长腿跑路。
“先去查清那个声音当年的出厂证明，再决定回头怎么拆了她。”洛莫收起散漫，言语直截了当。
夏初雨抱起胳膊撇了撇嘴。
“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在路边排查一只来历不明的野猫。”
“野猫跑过泥地好歹还会留下梅花印，那个冒牌货连个身份证号都没有。”洛莫转身上前带路。
荒川旗下的那所旧医院藏在东京西侧的山坳里，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私人疗养机构。
墙头生满了厚厚的暗绿青苔，正门招牌早已被彻底拆除，只有剥落的墙皮上还依稀残留着几枚褪色的暗红家纹。
档案室深埋在地下二层，寒蝉动用裁决所的高级密钥强行解开了锈蚀的气密锁。
厚重的防尘布被掀开，呛人的尘土在手电光柱下翻滚飞舞，发黄的旧病历从地板整整齐齐码放到了水泥天花板。
白鸳拒绝了其他人帮忙的提议，顺着姐姐当年的旧名字和事故时间戳，一格一格翻检着生锈的铁皮柜。
指尖停在了一份发脆的绝密急救记录上。
七年前的深秋，车祸发生在荒川旧船厂近郊，抢救无效身亡，家属签字确认遗体，随后依照古礼送入家族墓园安葬，每一道法律文书和医学鉴定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尸身确实是真的。”白鸳合上那份冰冷的急救报告，嗓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当年在太平间里，我亲手替她整理过散落的额发。”
冬墨晚从底层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被墨水大面积涂抹的暗档。
那份档案的签署时间卡在车祸抢救与正式宣告脑死亡之间的短短半小时内，登记表头只有冷冰冰的六个字。
【特殊身份适配手术。】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急救手术。”冬墨晚的手套擦过档案被涂改的边缘，“这是在趁着目标生物脑波尚未完全熄灭，强行剥离特定的人格数据与身份凭证。”
洛莫凑上前扫了一眼，眉尖微微挑起。
“荒川这帮老家伙七年前就开始在地底下拿濒死的继承人搞这种移花接木的勾当了？”
夏初雨凑过脑袋看着那行字，有些脊背发凉。
“连至亲之人的残留意识都能当零件拆解，听起来简直比邪.教还要恶心。”
主治医师的签名栏被彻底挖去，只在最后一页的折角处压着一行极小的钢印批注。
【人格残留样本封装完毕，已依照特别密令移交零号船坞。】
白鸳的手指死死按在那行冰冷的钢印上，许久都没有移开半寸。
随后众人驱车赶往事故资料保管所，惨白的白炽灯光洒在冰冷的金属长桌上。
验尸照片与当年的安葬证明在桌面上一字排开，白鸳的视线落在一张泛黄的遗体领回单上。
“这个签名确实是我亲手写下的字迹，我记得那天一直在下暴雨。”
冬墨晚用指尖在时间轴的空档处轻轻一点，划出一段大约二十分钟的盲区。
“从急救室转移到特殊手术室的这二十分钟里，有人借着抢救的名义，从她尚未冰凉的体内抽取了最核心的记忆与情绪碎片。”
白鸳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有些空洞。
“所以，那个假白鸳到底是不是我姐姐？”
“她不是你死而复生的姐姐。”冬墨晚斟酌着用词，神情严肃，“她只是以第八舰的核心协议为骨架，强行缝合了你姐姐生前的怨念、你的公开档案以及荒川继承权所拼凑出来的仿生外壳。”
洛莫把桌上散落的档案顺手整理成一摞，语气轻松地打破了沉重的死寂。
“所以根本用不着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亡魂归来的恐怖故事，不过是有人从你姐姐身上盗取了上好的布料，再拿你的尺寸缝了一件见不得光的大衣。”
夏初雨低声哼了一句。
“这种做法比真正的恶鬼还让人反胃。”
“真正的恶鬼杀人见血，造这种伪物的家伙却只想要活人的权利和资产。”洛莫耸了耸肩。
白鸳侧头静静地凝视着他。
“大难临头了，你为什么总能找到角度讲这些浑话？”
“这种时候我要是也跟着你们一起哭丧着脸，这些废纸难道就会自己跳起来把幕后黑手咬死？”洛莫回敬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白鸳没有反驳，眼角紧绷的线条却不知不觉间软化了几分。
傍晚时分，天空压下一层铅灰色的浓云。
郊外的私人墓园静静卧在冷风里，青石铺就的长阶被细雨浸润成深沉的青黑。
铃木家的古老家纹刻在墓碑的正上方，墓碑前摆放着的一束蓝色风信子早已风干成毫无生气的枯白。
白鸳独自迈步走到墓碑前停下，两手空空，既没有献花，也没有躬身下拜。
洛莫、夏初雨和冬墨晚停在石阶下方十余米开外，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雨星扫过松柏枝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果那个仿生外壳真的完整继承了我姐姐死前的全部记忆与恨意。”白鸳背对着长阶，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单薄，“我到底该把她当成什么对待？”
洛莫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跨步走上去，最终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并肩站定。
他没有急着用什么空洞的大道理去开导，只是同样看向那座冰冷的墓碑。
“在弄清楚她到底算不算你姐姐之前，先老老实实把她当成极度危险的敌人。”
白鸳微微一怔，偏过头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粗暴？”
“不然呢？”洛莫转过脸，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等她下次不再端着枪抵在我们的脑门上，不再想着把整艘幽灵船砸在东京头上的时候，我们再搬两把椅子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跟她讨论复杂的家庭伦理。”
白鸳深深看了他一眼，原本抿紧的唇角微微翘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你的开导水平真是烂透了。”
“水平虽然一般，但至少管用。”
白鸳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略带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她身子微微一倾，将额头轻轻靠在了洛莫结实的肩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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