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前往
第六十二章 前往
没有失声痛哭，也没有多余的软弱言语，只是极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狂风暴雨的间歇中，借用了一小片遮风避雨的屋檐。
洛莫没有避让，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稳稳立在原地，任由那抹清冽的雪松香气拂过肩头。
石阶下方，夏初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少女咬了咬嘴唇，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寸，刚要迈上台阶，一只缠着黑色绷带的手掌却轻轻横在了她的身前。
冬墨晚收回手臂，神色平静。
“让她靠一会吧，她撑得够久了。”
夏初雨脚步一滞，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能量棒塞进冬墨晚手里。
“谁想管他们了，我只是看某人一路上一口饭都没吃，怕他待会儿低血糖拖后腿，你拿去给他好了。”
冬墨晚接过能量棒，迈步走上石阶递到了洛莫面前，顺带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洛莫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有些好笑地探头望向石阶下方。
“某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懂得体贴师兄了？”
夏初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过身，假装对着墓园斑驳的外墙仔细研究。
“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回头还得受累把你从泥坑里抬回去。”
白鸳此时已经从洛莫的肩头直起身子，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坚决。
“回旧医院的档案室，我要调取当年的底片，看看她死前最后那二十分钟到底是谁接的手。”
深夜，重返废弃医院的地下室。
寒蝉调取出了裁决所封存了整整七年的监控磁带，惨绿色的荧光屏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庞。
画面跳跃闪烁，七年前那条幽暗的走廊深处，几名身穿全封闭防护服的特勤人员正推着一只带有双重铅封的金属冷藏箱快步走向后门。
时间戳突然发生了诡异的跳跃。
三年后的同一处走廊上，监控探头再次捕捉到了一个行迹鬼祟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张看不出特征的纯黑面具，穿着龙夏旧部早期配发的战术风衣，极其熟练地解开防爆锁，将那只同样规格的铅封箱抱上了一辆毫无标识的改装越野车。
车辆最终消失在东京湾旧港区的废弃码头。
“那是你。”白鸳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洛莫脸上。
“单凭一个背影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这年头走路喜欢驼背的人多了去了。”洛莫面不改色地打着哈哈。
“你连自己的走路姿势都不打算认账？”夏初雨凑过来，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证据讲究闭环，没有正面高清无码大头照，法官来了也定不了我的罪。”
冬墨晚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屏幕暂停的瞬间轻点在那道黑影的左肩上。
“战术风衣左肩位置有三道独特的刀痕补丁，三年前你执行那次境外清缴任务归来时，风衣上也有完全一样的痕迹。”
洛莫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尖。
“行吧，算你们眼神好使。”
白鸳步步紧逼上前，呼吸有些发沉。
“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装的是当年荒川从各处非法采集的身份锚点核心，由于污染指数严重超标，当时上面给我的指令是将其永久物理销毁。”
“但你当年并没有把它们真正销毁。”白鸳的眼眸在幽暗中显得极其幽深。
“我把整只铅封箱沉进了东京湾水下三千米的海沟断层里。”洛莫摊开双手。
“你所谓的终极销毁手段，就是把它丢进海里泡澡？”
“在常规的物理常识里，那种深海强压和盐分腐蚀足以把一切精密机械压成铁饼。”洛莫神色微动，叹了口气，“但我当时确实没想到，第八舰那种老怪物居然能靠着吸收海水里的身份残片活到现在。”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风扇发出的低沉蜂鸣。
白鸳深吸一口气，声音极低。
“你当年经手那个箱子的时候，见过我姐姐的样貌吗？”
“没有，箱子全程处于绝对盲封状态，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里面封存的记忆碎片会和你背后的铃木家扯上关系。”洛莫坦然对视。
白鸳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沉淀，最终化作了坚毅的决断。
“立刻去东京湾。”
她反手扣紧风衣的暗扣，将黑色的继承印章稳稳塞进胸前的战术口袋。
“假白鸳带走了荒川总印，第八舰的残骸就潜伏在东京湾底，我姐姐的声音既然是从深海传上来的，那么这笔旧账就必须在海底算个干净。”
洛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披在肩头。
“那就走一趟，我也正想去当面问问海底下那个大家伙，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敢把我选定成它的船长。”
越野车如同一道黑色箭矢撕裂夜色，咆哮着冲出废弃医院的盘山公路。
车尾后方的旧建筑在山风中迅速缩成一枚微弱的光斑，整座东京城的璀璨灯火在海湾的方向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夏初雨刚拉开后排车门，却愕然发现白鸳已经面无表情地坐进了驾驶座，而洛莫则极其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正牌未婚妻负责开车带路，合法家属坐在旁边提供掩护，有什么疑问吗？”白鸳通过后视镜扫了夏初雨一眼。
夏初雨有些憋闷地鼓了鼓腮帮子。
“我只是觉得以我的反应速度，坐在副驾驶更方便随时修正路线。”
“你上次拿着平板导航的时候，直接把我们带进了断头的死胡同。”洛莫扣好安全带。
“那纯粹是地图软件底层算法的逻辑漏洞，在战术上这叫探索未知可能性。”夏初雨气呼呼地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冬墨晚随后上车关门，横刀在膝盖上，动作利落地检查着刀柄锁扣。
就在车辆刚刚驶入东京湾跨海高架的刹那，车载终端内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忙音。
阿格妮丝急促的通讯强行切了进来，背景音里充斥着剧烈的海风呼啸与子弹击中装甲板的金属脆响。
“所有人注意，月晦交割的时间节点被荒川高层强行提前了。”
夏初雨立刻将半个身子探向前排。
“提前到什么时候了？”
“就在今晚，第八舰已经开始吸收水下锚点，正在启动全面强制交割程序。”
洛莫透过被雨刷器刮净的挡风玻璃望向无垠的夜海。
在视线尽头的漆黑海平面下方，原本幽暗的海水正诡异地翻涌起大片死白色的冷光，宛如有人在冰冷的海底同时点亮了成百上千盏探照大灯。
寒蝉焦急的警报声紧随其后从通讯频道里炸裂开来。
“警告，东京湾海底探测到超大质量的人造结构体正在急剧上浮，裁决所部署的水下声呐矩阵全部发生超载畸变，无法锁定具体坐标。”
白鸳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越野车的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
“洛莫。”阿格妮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的电磁杂音，“第八舰的核心舰桥已经彻底浮出水面了。”
通讯在一阵刺耳的啸叫声中戛然而止。
整条跨海大桥的桥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坚固的水泥桥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哀鸣。
在远处翻江倒海的狂澜之中，一道遮蔽了半个海平面的巍峨黑影正带着亿万吨冰冷的海水，缓缓从深海拱起它狰狞的装甲脊背。
而在那座钢铁巨兽的钢铁外壳上，整整三百一十七盏死白色的引航灯，正如同睁开的一只只冷酷眼眸，在漆黑的狂涛中一盏接着一盏，依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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