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假
第六十九章 真假
去往荒川总部的夜路上，全东京的临街屏幕依然在反复滚动播放假白鸳的公告。
夏初雨靠在越野车后座上，两只手捧着那张刚洗出来的打卡相片，嘴角越翘越高。
“这张洗得太妙了，前面三个人像是在民政局门口闹纠纷，后面那位按着刀柄的墨晚姐像极了随时准备动手的家长。”
洛莫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扫了一眼相片。
“为什么每次出现纠纷，我总是被你们放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白鸳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甚至没有往后视镜上多挪半寸。
“因为你刚好坐在最显眼的正中间。”
夏初雨低低笑出了声，白鸳眼底原本紧绷的寒意也被这句话悄然冲淡了半格。
车窗外的冷风呼啸掠过，白鸳开始简洁交代总部的最新情报。
今夜的荒川宗族内部彻底割裂成了三个阵营。
一部分是彻底倒向假白鸳的顽固利益派，一部分是缩在暗处冷眼旁观的骑墙派，还有一部分则是试图拥护白鸳却被系统判定为叛乱并强行剥夺权限的铃木死士。
“待会儿踏进大门，你打算怎么向那帮老家伙自证身份？”洛莫反问了一句。
“之前在八姓会议上，该给他们的证据已经给得足够彻底了。”白鸳凝视着前方夜幕中越来越庞大的黑色建筑轮廓，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收紧。
“这次杀回去，我绝不再回答他们提出的任何审查质询。”
“这个思路很对。”洛莫赞许地点了点头，“省去所有冗长乏味的问答答辩，直接进入家主交接的执行程序。”
荒川总部的外墙防御体系早已开启到了最高级别，数十块厚达半尺的特种防爆装甲板顺着滑轨轰然落锁，将整座大厦封得如同铁桶。
门禁扩音器里响起了机械冰冷的通报声，强硬要求白鸳交出家纹印章并接受生物检疫。
白鸳脚底的油门根本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改装车带着沉闷的咆哮直冲正门，她反手将黑色的继承家印重重按进车窗外侧的识别感应槽。
系统底层在同一毫秒内识别到了两个完全合法的铃木白鸳生物签名，庞大的数据库当场陷入了致命死循环。
防卫炮台的红外火控系统在一瞬间陷入癫狂，顶层暗堡与两侧门廊的重机枪火舌疯狂倾泻而下。
洛莫推开车门迈出半步，右手在虚空中随意一抬。
一厘米的绝对概念距离骤然铺展在车头正前方。
狂暴倾泻而来的金属风暴如同撞击在坚不可摧的无形叹息之壁上，所有扭曲变形的黄铜弹头在距离众人眉心一厘米处骤然失速，叮叮当当地跌落了一地。
白鸳没有让洛莫继续用蛮力破拆正门防线。
她伸手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了那部带有古老铃木纹章的军工手台，指尖按下通话键，只吐出了极短的几个字。
“神谷慎吾，开门接驾。”
无线电另一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沉重如山的大厦内部突然爆发出连环不断的精钢碎裂脆响。
厚重的防爆大门竟然被人从内部使用重型切割机械硬生生暴力豁开，整扇重达数吨的金属门扉带着刺耳的哀鸣轰然向外翻倒在水泥地面上，激荡起漫天灰白色的烟尘。
神谷慎吾一身黑衣，肩头渗着鲜红的血渍，率领着数十名手持战术步枪的铃木护卫从烟尘中大步踏出，齐刷刷单膝砸在冰冷的台阶上。
“铃木家直属护卫统领神谷慎吾，迎大小姐堂堂正正回家。”
“全部起身。”白鸳跨步走下越野车，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从这一刻起，铃木家所有在册武装人员，只遵从我一人的最高指令。”
“誓死遵从家主令。”整齐划一的应答声撕裂了夜幕。
一行人迈步踏入宽阔的大厅，然而尚未深入，数十名隶属于其余七姓的内阁武士便从两侧回廊如潮水般涌出，黑洞洞的枪口将通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一名资格极老的花白胡须长老越众而出，颤巍巍地举着手中的拐杖指着洛莫，厉声斥责一个外邦闲杂人等到底有什么资格擅自.插手荒川内部的传承大典。
洛莫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老人，神情散漫地摸了摸下巴。
抬出龙夏财团的继承人身份，显得过于市侩铜臭。
借用裁决所的高级特使头衔，又显得官方做作。
至于单凭实力硬生生碾碎在场的所有人，暴力震慑终究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讲道理。
洛莫不紧不慢地向前迈了半步，身形刚好卡在白鸳身侧稍微偏后的半个身位，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平静姿态迎上老人的视线。
“你们荒川在本地的确规矩森严，老实说，在你们的家谱里我确实找不出半点能拿上台面的管辖权柄。”
洛莫语气平静，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眼神玩味地扫过全场。
“所以你们大可以直接把我现在站在这里的全部动机，当成是极其单纯的护短行为。”
满堂叫嚣的家老与护卫全被洛莫这份坦荡到极致的无赖态度噎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大厅里落针可闻。
夏初雨站在后方轻轻扯了扯洛莫的衣摆，压低了嗓音轻声提醒。
“你当着这么多世家长辈的面把话说得这么不讲道理，听起来简直跟当众宣示主权没什么两样了。”
“我们在外面明面上的契约本来就是挂牌的未婚夫妻，实话实说罢了。”洛莫侧头冲她挑了挑眉。
“只是局势所迫的临时挂靠而已。”白鸳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冷淡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行行行，我心里有数，您老人家真没必要每隔半小时就特意重申一次。”洛莫摊开双手。
白鸳紧抿的唇角极其隐蔽地上扬了一瞬，随后利落地扬起右手，命令神谷慎吾的队伍全面封.控整座前厅。
“今天怎么转性了，居然主动退到后面不抢风头了？”夏初雨凑到洛莫身侧，眨了眨眼眸。
“今晚的核心剧目是铃木大小姐亲手清理门户，我这种辅助人员站在正前方太抢戏，容易把镜头挡得严严实实。”
夏初雨有些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难得见你这么有自知之明。”
正当众人准备直插地下核心时，通往深层的螺旋阶梯拐角处突然再次传来了沉重急促的战靴踏地声。
另一队全副武装的铃木直系精锐自阴影中显现，每个人的瞳孔深处都盘踞着妖异扭曲的铁锈色符文，枪口死死锁定了神谷慎吾的头部。
他们的大脑早已被第八舰的底层协议深度侵蚀，嘴里宛如梦呓般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逻辑判断，坚称唯有端坐在最深处传承大厅里的那位，才是整个铃木家族真正效忠的合法主母。
神谷慎吾手中的枪管微微颤抖，迟迟无法扣动扳机，毕竟站在枪口对面的每一张面孔，全都是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血脉同袍。
夏初雨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轻盈的步伐从两军对峙的死线中央穿插而过，抬手轻轻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
“这种非黑即白的逻辑陷阱最容易让人犯糊涂，本姑娘现在就大发慈悲，替你们把多余的错误选项给彻底剔除干净。”
赤金色的光焰自少女那双剔透的眼眸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无形的精神潮汐如同轻柔的微风拂过每一个被.操控死士的心神。
在他们的视网膜深处，那具一直散发着神圣光辉的伪装躯壳开始剧烈崩塌剥落，深层网络赋予假白鸳的虚妄光环被无情剥离，属于过去与真正大小姐并肩作战的记忆碎片如泉涌般重新占据了高地。
走在最前方的副队长眼神剧烈震颤了一下，手中的突击步枪当啷一声脱手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枪械坠地声响彻大厅。
“封锁前厅，勒令所有外姓武装力量即刻退避出铃木家族的私有领地。”白鸳漠然越过那些跪倒在地的护卫，步伐没有半分停歇。
夏初雨收敛瞳光，由于瞬间承受了数十人的精神共振，纤细的娇躯不由自主地轻轻晃了晃。
洛莫眼疾手快地跨步上前，掌心稳稳托住了她微颤的手肘，顺势借给了她半个身体的倚靠力量。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夏初雨迅速调整呼吸站稳身形，傲娇地扬起小巧的下巴，嘴硬地轻哼了一声，“你少找借口趁机对我动手动脚的。”
洛莫闻言极其配合地立刻收回手掌，向后退了半步。
“得嘞，那您老人家自己留在这儿晃晃悠悠慢慢走吧。”
夏初雨脚步刚一悬空，险些再次栽倒，气得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扯住了洛莫的风衣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抓破。
“我也没准许你把手撤得这么干脆利落啊，你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绅士风度？”
洛莫任由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少女的行进节奏。
乘着液压升降机直抵地下最深处的传承大厅。
大厅正中央的圆形祭坛之上，整座东京最后一处终极主锚点正疯狂吞吐着犹如活物般的浓稠血光。
那方象征着荒川至高权柄的黑金总印静静悬浮在血光核心，而在那把象征着历代家主尊荣的黑曜石宝座上，假白鸳姿态优雅地端坐其上，手腕上的那串深蓝色晶体手链正散发出凄美而冰冷的微光。
“兜兜转转了一整夜，你终究还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自己跑回这里送死了。”
“这里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家，该从这间屋子里彻底滚出去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白鸳拔出腰间的特制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宝座上的虚影。
假白鸳缓缓抬起右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众人，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
手链内部封存着白鸳姐姐死前被荒川研究所强行抽离的人格精魄与浓烈怨恨，而她的大脑内部则被荒川主机完整灌注了白鸳十八年来的全部人生记忆与战术本能，再加上荒川总印与第八舰的双重认可，在逻辑底层上，她几乎就是白鸳在这个世界上的完美镜像。
“姐姐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深沉的执念全都在我的体内跳动，与此同时，我也完整承载着你从小到大所有的喜怒哀乐。”
假白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讥诮冷笑，直视着白鸳那双剧烈波动的眼眸。
“既然我拥有她留下来的一切，同时也拥有你拥有的所有过往，那么在法律和伦理上，我为什么就不能成为真正的铃木白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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