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尊严

第七十章  尊严

白鸳的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颤。

洛莫并没有越俎代庖去替她回答这个诛心的问题。

少年只是面容冷峻地向前踏出了一整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直接切断了侧方七姓残存暗卫所有的狙击弹道。

空旷死寂的传承大厅里回荡着令人窒息的心跳声。

半晌之后，白鸳缓缓抬起右手，枪口稳固得没有发生半毫米的偏转。

“因为属于我的名字和尊严，从来不需要靠一个窃取死人遗物的阴沟老鼠施舍给我。”

两柄完全一样的战术手枪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一轮电光石火的生死交锋，却让白鸳的心脏沉沉跌落谷底。

在狭窄复杂的立柱掩体之间，她射出的每一发经过精心计算的折射跳.弹，全都被对方在毫秒之间预判到了精准的着弹点，被假白鸳轻而易举地侧身避开，弹头全部深深嵌进了后方的水泥墙壁。

“你在想什么，你下一步打算朝哪个方位开枪，我比你自己的潜意识还要清楚得多，你根本没有能力在这个战场上教我任何新的东西。”假白鸳身形飘忽如魅影，手中的短枪在指尖灵活盘旋。

白鸳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动摇在瞬间化作了无与伦比的清明。

她瞬间领悟到了破局的唯一关键。

眼前的复制体所掌控的数据模板，完全来源于数据库里那个固步自封的旧铃木白鸳。

她根本未曾见识过，在这个荒诞离奇的漫长夜晚里，真正的人性与伙伴之间到底能迸发出怎样匪夷所思的崭新羁绊。

白鸳刻意摆出了自己早年在家族训练营中最习惯的射击起手式，接连开出三枪封锁正前方。

假白鸳依照既定档案轻蔑一笑，极其从容地向后滑步闪避，而那条被她精心挑选的避难退路，正一步一步精准迈入主锚点正前方的狭窄死角。

洛莫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在白鸳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便心领神会。

少年隔空对着祭坛下方的供能基座轻轻一按。

一厘米的绝对空间鸿沟骤然降临，生生切断了八姓矩阵与主锚点之间的第一重核心能量回路。

同一秒，夏初雨眼中爆发出璀璨的金芒，五六道完全一模一样的白鸳精神残影自虚空中幻化而出，将假白鸳视野中的战术判断彻底搅成了一团乱麻。

冬墨晚的长刀带着漆黑的烈焰从天而降，如同一柄手术刀精准挑飞了锚点外壳的防御装甲，露出了内部那颗疯狂旋转的核心主芯片。

“门已经替你拆开了。”洛莫收回手掌，向后退开半步，将整片视野毫无保留地还给了身侧的女孩。

“接下来要怎么做，完全看你自己的意志。”

白鸳神情冷冽，双手平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竟然完全违背常理地瞄向了侧方一根毫无意义的粗壮金属承重柱。

假白鸳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死死计算着这一枪的物理抛物线，得出的结论是这一枪即便命中立柱，也绝不可能对身处死角的自己产生任何弹道杀伤。

假白鸳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轻蔑，连躲避的动作都懒得做出。

撞针击发，特制水银弹头呼啸而出，狠狠撞击在立柱坚硬的合金覆层上。

然而在撞击发生的那一个微秒，在空气中交织弥漫的引力牵引下，那枚原本应该以钝角弹开的子弹，竟然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完成了一次一百八十度的直角回头。

弹头在虚空中撕裂出一道凄厉的折线，擦着假白鸳难以置信的眼角飞掠而过，顺着冬墨晚用黑火切开的防御裂隙，毫无阻碍地一枪贯穿了最中央的暗红核心晶体。

刺目的猩红光芒在大厅中央轰然炸裂成漫天飞扬的血色光屑。

荒川总部内数以千计的终端显示器在同一秒彻底陷入熄灭，远在东京各处街头游荡的所有假学生，身躯齐齐一震，随后宛如断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重新退化成一具具毫无因果关联的空白躯壳。

裁决所最高频段的加密通讯几乎在同时撕裂了众人的耳膜。

【全域身份锚点已确认被物理粉碎。】

【热夜号三百一十七名学员的精神烙印全部完成原位归还。】

【深海躯体维生系统正在激活强制苏醒流程。】

大厅内的照明线路在剧烈的能量风暴中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数秒之后，应急灯光重新投射而下，然而在那把象征家主威严的黑曜石宝座之上，原本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假白鸳，荒川总印，以及那串封存着姐姐声音的深蓝手链，在锚点炸裂的混乱瞬间，彻底蒸发在空旷的大厅之中。

白鸳并没有迈开脚步去盲目追杀。

她单手利落地将空弹匣退膛，换上崭新的备用弹夹，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有条不紊地回荡。

“神谷慎吾，封锁整座荒川大厦的所有出入口，全面接管第七机房，严密扣押主锚点的核心残骸，将今晚所有涉案的七姓长老公私账户与通讯记录全部转交裁决所立案核查。”

一条条政令下达得极其沉稳果决，完全展现出了一个庞大家族掌权者应有的铁血手腕。

“看来大小姐对这份家主的新工作上手得比想象中还要熟练得多。”洛莫倚靠在破碎的大理石立柱旁，笑着打趣了一句。

“目前不过是局势所迫的临时接管罢了。”白鸳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刘海，神情依旧平淡。

“得，又绕回到临时这两个字上了，我看你们两位对这个定语真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洛莫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要是某个挂牌未婚夫对这个词汇的敏感度实在太高了。”夏初雨在旁边极其默契地送上了一记精准的补刀。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调侃声彻底散开，变故在最不经意的瞬间轰然爆发。

夏初雨那张挂着狡黠笑容的小脸骤然凝固在原地。

在少女单薄的风衣之下，胸口最中央的位置毫无预兆地迸发出一道浓烈到极致的纯金光芒。

夏初雨整个人的躯体如同被无形的钢铁枷锁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甚至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半分。

与此同时，整座大厦内部原本应该彻底报废的高音广播网络，在这一刻诡异地死灰复燃，流淌出宏大而空灵的唱诗班合唱声。

【核心身份转译协议全面失效。】

【原定圣女交割议程判定彻底流产。】

【最高紧急预案已激活，强制启动序列外圣女物理回收机制。】

凄清幽怨的古老祷告声顺着电流在每一条走廊内疯狂蔓延，所有声音汇聚指向的终极源头，赫然锁定了东京城外那座早已被历史尘封的旧圣堂。

夏初雨的眼眸深处迅速被浓郁的赤金光芒彻底吞噬，她宛如一具失去了自我灵魂的傀儡，机械而僵硬地迈开步子，朝着大厅门外的漆黑夜色走去。

洛莫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少年一步跨出，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少女纤细微凉的手腕。

“你要往哪里去？”

夏初雨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她的身躯仿佛被某种跨越时空的庞大引力死死拽住，甚至不惜扭伤关节也要执拗地迈出第二步。

洛莫瞳孔骤缩，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掌心悬在半空中，指尖微曲，准备强行用一厘米的空间断层彻底斩断笼罩在少女身上的未知牵引。

然而就在他的能力即将爆发的千分之一秒，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的纤细指尖，突然以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节奏，在洛莫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敲击了两次。

这是特勤行动出发前，两人私下约定的唯一防伪暗号。

她并没有被剥离神智，她的灵魂深处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夏初雨眼中那片炽热浓烈的赤金光焰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一抹少女原本狡黠而坚毅的微光，用只有两人能够听闻的气音断断续续地急速开口。

“先别切断牵引……放我过去……让我当面看清楚……到底是谁躲在背后拉扯我的绳子……”

微弱的话音尚未彻底落下，宏大庄严的祷告声如暴风雨般再次狂暴降临，将那抹微弱的清明瞬间压回了深渊。

夏初雨整个人缓缓转过头颅，面无表情地直直面向了荒野深处那座隐没在暴雨中的旧圣堂。

荒川总部的大厦之外，漆黑如墨的狂风夜空深处，古老而沉重的青铜钟声，带着令人心悸的死亡回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天地之间轰然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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