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专列

第七十四章  专列

一厘米的概念空间鸿沟轰然卡死在错位点之间。

原本犬牙交错的锈蚀断层在刹那间被无形的力量平整垫起，庞大的装卸钢桥顺着这道不可逾越的光滑界面，以惊人的速度顺滑地滑向了前方。

白鸳反手接连射出三发特制捕鲸重锚，高强度合金缆绳精准缠绕在第八舰侧舷的加固防撞梁上，硬生生在狂风怒涛中架起了一条通往人间的生命通道。

深水隔舱内的孩子们视线被浓烟与泥水彻底遮蔽，夏初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如同明灯般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徐徐铺开。

“所有能听清我呼吸声的人，全部拉紧身边同伴的衣角向右侧移动，前方穿着橙色防化服的叔叔阿姨全是货真价实的大活人，跟着他们迈步往前走就行。”

“你这一句解释，直接让冒死下潜的裁决所精锐当场陷入严重的职业信任危机。”洛莫扶着铁轨调侃道。

“赶紧闭上你的嘴，把承重桥给我扶稳了。”夏初雨微弱的抗议声在风声中轻颤。

码头清点生还人数的液晶屏幕不断跳跃，最终定格在了刺目的三百一十六上。

所有被救出的学员名单被反复核验了三遍，唯独缺少了最末尾的一名少年，他的生体工牌在方才的交割动荡中被系统永久销毁，所有的电子探针根本无法在漆黑的底舱内捕捉到半点生命微光，而整座军舰的下沉速率已经彻底越过了安全红线。

夏初雨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软靠在椅背上，强行从数百道逐渐平复的脑波杂音中，极其敏锐地抓取出了那一缕细若游丝的濒死呢喃。

“我……我已经彻底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四周全都是冰冷刺骨的水……我好黑……”

“名字暂时想不起来无所谓，现在立刻集中注意力，告诉我你的耳朵能听见什么动静。”夏初雨放缓了呼吸引导着对方。

“左手边……全是水流撞击铁皮的声音……头顶上有老式柴油机的剧烈震动……身边的铁门上，似乎挂着一块刻着零号字样的旧金属牌……”

冬墨晚冰冷的手套瞬间拍在图纸的侧翼。

“在原第三动力机舱最底层的备用蓄电室，那是一处死角盲区。”

绝密坐标在毫秒间转译进寒蝉的水下终端，两名精锐特勤撕开防爆隔门，赶在海水彻底淹没隔舱的前三秒，将那名浑身湿透的少年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当第三百一十七个幽绿色的数字在主控屏幕上平稳亮起的那一刹那，夏初雨娇小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洛莫跨步折返，长臂稳稳探出，在半空中极其轻柔地将少女瘫软的娇躯揽入了怀中。

“整整三百一十七人，一个不差全部活着带回来了。”洛莫低头注视着少女苍白如纸的容颜，掌心护住她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这次……本姑娘可是凭真本事撑到了最后……不用你大费周章地背我上去了……”夏初雨无力地将额头枕在少年的胸膛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甚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剩下半分，只是两只手虚弱地揪紧了少年的袖管。

“先借你的骨头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洛莫收紧双臂，任由少女身上的柑橘体温熨烫着自己微凉的衣襟，抬手轻轻将她被汗水黏在颊侧的发丝撩至耳后，眼神中是一片少见的温和与包容。

“安心睡吧，剩下的烂摊子我来替你收拾。”

白鸳快步迈入调度室，清冷的目光在两人近乎相拥的姿态上微微顿了一瞬，但眼底那层薄冰却在无声中消融了几分。

“码头救护车队已经全线启动，稍后还有大批善后交接需要你出面盖章。”

天际泛起微白，暴雨初歇。

整整三百一十七名身穿保暖救生服的年轻学生整齐地排坐在港区医疗隔.离区内。

所有在东京街头招摇撞骗的仿生傀儡全部化作无用的残渣，真正的人质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全东京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之前，樱国官方此前所谓“交流代表团一切正常”的拙劣谎言被当众彻底撕得粉碎，内阁被迫紧急发布声明对荒川八姓展开联合立案侦查。

白鸳正式接管了铃木家族在东京的所有残存力量，阿格妮丝则领命追缉新教内部的叛乱残党，唯独手持荒川至高总印的假白鸳与那串诡异的手链，宛如人间蒸发般再无踪迹。

不远处，那名最先询问发布会状况的少年正扑在母亲怀中嚎啕大哭，夏初雨披着洛莫宽大的战术风衣站在回廊拐角处，静静地注视着这幕跨越生死的重聚，眼神有些迷离。

“他们……这次总算真正踏上东京的土地了。”

“稍微迟到了几天而已。”洛莫站在她身侧，抬手替她拉高了有些下滑的风衣领口，动作熟练自然，“不过总算没人敢腆着脸向他们催收滞纳金了。”

就在这时，寒蝉神色严肃地快步走来，将一名裹着厚厚毛毯的少年引到了洛莫身前。

正是最后从蓄电室救出的那个失去名字的男孩。

少年有些畏缩地抬起头，缓缓摊开自己一直死死攥在掌心里的右手。

那是一张被浓重盐水浸泡得严重泛黄发皱的旧式渡轮客票。

“我刚才在医务室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张纸就一直塞在我的内衬口袋里。”少年的嗓音依然带着脱水后的沙哑。

“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我隐约听见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声附在我的耳畔轻声细语，她说务必将这件遗物亲手交到洛莫的手上，并且让我转告你……第一位替身，正在京都的旧宅子里等着你赴约。”

客票的正面盖着荒川航运三十年前的朱红钢印，而在被撕去副券的背面，赫然用暗红色的油墨拓印着两行令人毛骨悚然的字迹。

【第二身份衍生实验场。】

【樱国本土，京都荒川本家绝对宗祠。】

而在那张泛黄发脆的船票夹层之中，竟然还平整地夹着一张被特殊药水封存完好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白鸳那位在七年前车祸中惨死的亲生姐姐，正亭亭玉立地站在京都古老斑驳的祖宅朱雀门前。

而在她的斜后方，赫然站立着一个身披黑色风衣、面部覆盖着毫无五官细节的纯黑金属面具的高挑男子。

那人的站姿、身形骨骼比例，以及披风左肩处那道极其醒目的三道陈旧刀痕，与三年前秘密潜入东京湾盗取密封箱的洛莫完全一模一样。

而在那张合影的最底端，用极细的钢笔小字工整地批注着一行断代记录。

【终极零号船长与代号第一位替身留影。】

白鸳快步走到洛莫身侧，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张七年前的合影照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素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鸳缓缓侧过头，目光死死锁在洛莫那张骤然凝固的面孔上，声音冰冷得几乎从齿缝中生生挤出。

“三年前在旧医院的机房里，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你当年仅仅只是奉命经手了那只装满碎片的封口黑箱子吗？”

洛莫死死盯着照片中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熟悉身躯，眉心紧蹙，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疑。

“在我的记忆深处，当年的全部记录确实仅仅停留在销毁任务本身。”洛莫神色沉静，没有半点闪烁其词。

冬墨晚缓缓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指尖，将那张受潮的老照片轻轻翻转至背面。

在泛黄的相纸最底端，赫然还残留着一行用干涸发黑的血迹手写而成、笔锋入木三分的怨毒字句。

【洛莫，如果你已经把所有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那就回到京都，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杀我一次。】

码头外围的警戒线旁，一辆没有任何牌照、通体漆黑的老式复古轿车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停泊在冷雨之中。

黑色的防爆车窗缓缓降下半截，露出一名身着传统黑白家纹狩衣的老年司机。

在老人微微挽起的深灰袖口边缘，赫然绣着一枚暗沉如血的铁锈色古老船锚图腾。

司机缓缓转过头，透过浑浊的眼眸，隔着空旷的雨幕遥遥对着洛莫的方向极其恭敬地躬身颔首，苍老干瘪的嗓音顺着清晨的冷风幽幽飘荡而来。

“前往京都本家宗祠的专列，已经在此恭候洛船长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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