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日常
第七十五章 日常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码头外围的警戒线旁，那辆漆黑的老式复古轿车静静蛰伏在细碎的冷雨中。
车窗半降，身着深灰狩衣的老司机袖口微微挽起，那枚铁锈色的古老船锚图腾在晨光下暗沉如血。
老人的眼眸浑浊却深邃，见众人靠近，便再次不急不缓地重复了一句。
“前往京都本家宗祠的专列，已经在此恭候洛船长多时了。”
白鸳单手按在腰间枪柄上，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港区回荡。
“荒川八姓的在册宗族谱系里，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一支分支会在这个节点主动登门。”
老司机面不改色，自怀中取出一封带有朱红火漆封印的烫金信笺，京都荒川祖宅内廷的特批文牒在最上方显得格外醒目。
【谨邀铃木白鸳大小姐，于京都荒川祖宅旧档案库甲级封印启封之日荣归本家。】
【依古例，可携三名贴身随行同伴列席。】
“一加三，算下来正好四个名额。”夏初雨探出小脑袋瞅了一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看来京都那帮老学究的数学水平还没彻底退化回幼儿园。”
老司机躬身表示专车随时听候差遣，沿途所有高端涉外旅馆与顶级宴席均由京都支系全额划账。
洛莫手抄在风衣口袋里，迈着散漫的步子绕着那辆漆黑锃亮的古董轿车慢悠悠转了一圈。
车厢内部整洁得像刚出厂的展示品，没有任何微型监听探针，底盘下没有炸药残留，甚至连油表指针都老老实实顶在满格的位置。
但在一个刚刚经历过深海绞杀的特工眼里，没有破绽恰恰是最大的漏洞。
洛莫走回白鸳身侧，顺手从她手里抽走那封泛着檀香的邀请函，屈起食指在烫金封皮上轻轻弹了两下。
“对方不仅精准掌握我们所有人的身份底细，连我们下一步非去京都不可的行程逻辑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无比贴心地加满了整箱高标号汽油。”
“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像走亲戚，反而更像是一场规格极高的绑票。”
夏初雨从洛莫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
“一般的绑匪难道还会自掏腰包给肉票包办五星级食宿？”
“只要服务评级给得够高，现在的诈骗团伙向来舍得下血本。”洛莫将邀请函塞进上衣内袋。
老司机倒也没有任何急躁强求之色，只是躬身留下一句“荒川祖宅恭候诸位大驾”，随后便熟练地挂挡掉头，驶离了港区。
临别之前，老人特意降下车窗补充了一句，京都宗祠的深层档案库受限于八姓印记的排异反应，尚需数日缓冲方能彻底开启，各支系的管事长老目前正在从樱国各州府动身赶赴京都。
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夏初雨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电量，两只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意思岂不就是说，我们在正式进副本打怪之前，白白捡到了一个全额报销的黄金带薪小长假？”
寒蝉随后带着大批裁决所的外勤特工快步赶赴现场。
港区剩下的烂摊子大得惊人，失踪学生的生体检测与心理干预、家属答谢会的现场安保、第八舰残骸的潜水封存以及荒川八姓数十年来的违法铁证梳理，裁决所全盘无缝接手。
“前辈如果愿意在结案报告的特派员一栏签个大名，后续的奖金分成今天下午就能打到您的海外账户。”寒蝉递过电子签名笔。
“拿公款发财这种美事还是留给你们内部消纳吧。”洛莫敬谢不敏地向后退开半步，“我要是签了字，保不齐哪天就得被安全局的纪律检查组请去喝特供龙井。”
阿格妮丝的越洋加密信报也恰逢其时地接入终端。
金发圣女表示她必须留在东京彻底肃清潜伏在新教内部的极端分子，并负责把伪造教令的高层押解回圣城受审，京都之行无法随队前往。
夏初雨看着屏幕上的字句长长舒了一口气，洛莫随口提醒了一句阿格妮丝随时可能调取卫星镜头查岗，吓得少女立刻手忙脚乱地退出了通信后台。
回到铃木家位于市中心的临海大平层公寓，推开双开防盗门，宽敞的玄关一如他们昨夜匆忙出发时的凌乱模样。
夏初雨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甩掉脚上的短靴，两只小脚丫在木地板上踩得啪嗒作响，随后整个人宛如一滩软泥般一头栽进了客厅那张柔软的羊毛沙发深处。
白鸳迈着优雅的步伐跨进屋内，目光扫过玄关东倒西歪的两只鞋子，眉头微微蹙起。
“把鞋子摆正。”
夏初雨趴在靠枕上，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只是极其敷衍地伸出一只套着白色短袜的脚掌往后乱蹬，结果反而把原本靠墙的拖鞋踹得更远了。
洛莫从她身后经过，好笑地居高临下打量着她这副摆烂姿态。
“这位同学，你的日常内务整理水平，显然跟你辨别东南西北的感知天赋处于同一地平线上。”
少女的回应极其凌厉，抓起身侧的羽绒抱枕反手甩出，精准砸在了少年的后腰上。
劫后余生的饥饿感在紧绷的神经放松后排山倒海般涌来，晚饭的解决方式顺理成章地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白鸳原本打算直接致电铃木家旗下的大饭店派厨师送来整套会席料理，陷在沙发里的夏初雨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整整三百一十七名学员一个不落地被我们全须全尾捞了回来，这么了不起的辉煌战绩，怎么能用冷冰冰的外卖糊弄过去？”
少女斗志昂扬地挽起风衣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臂。
“今晚的庆功宴，本大厨决定亲自下厨大展身手。”
洛莫站在流理台旁，审视着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脑海中飞速权衡着这场厨房大冒险的风险收益比。
若是断然泼冷水拒绝，难免显得不解风情，而且极容易遭到少女长达两小时的言语轰炸。
但要是毫无保留地举双手赞成，以她平时的破坏力，整栋公寓的厨房多半要经历一次毁灭性打击，而自己必定会被抓去充当洗菜切肉的首席苦力。
洛莫沉吟两秒，非常识时务地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亲自下厨陶冶情操.我很赞成，不过在开火之前，我们最好先确认一下水槽下方的干粉灭火器是否处于合格保质期内。”
“墨晚姐就在旁边站着呢，天底下哪有黑火灭不掉的火情？”夏初雨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这位同学，黑火是用来物理湮灭目标的，可不是用来炒菜做饭的。”
事实很快证明，真正精通现代家政料理的大师，唯有始终默不作声的冬墨晚。
夏初雨从自己随身行军包里翻出来的所谓“顶级私房食材”，拆开来不过是几袋红油速食米线和两盒午餐肉罐头。
冬墨晚眼神平静地摇了摇头，系上围裙打开了双开门智能冰箱，将新鲜的冷鲜牛肉、当季时蔬以及数枚无菌鸡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不锈钢操作台上。
最终敲定的分工极其明确，冬墨晚执掌火候与主厨大权，白鸳负责以极其精确的刀法切割食材，夏初雨担任调味总监与试吃员，而洛莫脖子上则被强行套上了一件粉红色的碎花小围裙。
“我觉得组织上给我安排的角色定位，多多少少带点打杂的贬低意味。”洛莫扯着围裙下摆，无奈地叹气。
“在战术体系里，你负责后勤保障。”冬墨晚一边熟练地给牛肉改刀，一边头也不回地给出定义。
“在家族规矩里，你属于充当打杂役使的跟班。”白鸳单手握着陶瓷水果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刻艺术品。
“在医疗手册里，你目前享受伤残病患的特权看护。”夏初雨手里捏着一把不锈钢小汤勺，绕着他转了半圈。
洛莫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胳膊腿。
“我从头到尾连点皮都没擦破，怎么就成二级伤残了？”
夏初雨伸出勺子柄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平时说话做事没个正形，精神鉴定报告多半常年处于不及格边缘，这难道不算严重内伤吗？”
厨房里真正的暧昧插曲发生在砂锅浓汤的收汁环节。
夏初雨垫着脚尖掀开玻璃锅盖，浓郁鲜美的牛肉骨汤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散开。
少女极其自然地舀起浅浅一勺泛着油光的清亮汤汁，低头轻轻吹散了蒸腾的热气，随后直接递到了斜靠在流理台旁的洛莫唇边。
“快帮本大厨尝尝咸淡适不适合。”
洛莫没有半点防备，顺势低头就着少女白皙的手指抿了一口。
“咸淡刚好，牛肉的香气也炖透了。”
洛莫的话音未落，旁边正切着柠檬片的白鸳忽然停下了刀刃，清冷幽幽的声音自侧方毫无预兆地飘了过来。
“夏同学，这柄调羹你刚才似乎已经亲自用过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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