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规划

第七十九章  规划

洛莫指尖捏着那张纯黑色的硬质卡片，站在铺着柔软榻榻米的房间中央。

夏初雨像只好奇的猫儿一样从他肩后探出小脑瓜，白鸳与冬墨晚也顺势迈步跨过门槛，将不算宽敞的玄关挤得满满当当。

冬墨晚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双指，将卡片接过去翻转至背面，战术目镜上的光谱波形平稳流淌。

她又极其谨慎地端详了一遍门框上方悬挂的金丝楠木铭牌，以及茶几上那张用朱砂圈出坐标的古旧地图。

“没有捕捉到任何高位能级波动，空气中亦无遗留的精神暗示痕迹。”

“合着躲在幕后的那位神秘地头蛇，目前仅仅是单方面把我们的开房记录和卧房分配摸得一清二楚？”夏初雨顺手把门楣上刻着自己名字的小木牌摘下来抛了抛，嘴里小声嘀咕着，“听起来可没比直接遭遇伏击安全到哪儿去。”

洛莫顺手从她手里拿过木牌，不轻不重地替她重新挂回了原位。

“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这块木头片子现在还没学会张嘴咬人。”

白鸳拿出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京都荒川支系管事内阁的专线，那头的旧管事在核验完家纹代码后，言语恭顺地承认门牌与手绘地图确系祖宅执事房按照传统规矩提前操办的迎宾仪轨。

然而当白鸳冷声质问起卡片上那句“第一位替身正于古都烟火深处静候”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却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苍老的管事低声交代，那行毛笔字迹并非今早临时起意，而是完整收录在七年前荒川旧档案库被封存时的最高特别接待备忘录中。

按照当年白鸳姐姐亲手签发的指令，只要洛莫再次踏足京都的土地，就必须将这行字一字不差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七年前的人居然连我今天进门睡哪间卧房都给白纸黑字规划好了。”洛莫将黑卡重新夹进那封烫金的邀请函里，有些自嘲地扬了扬嘴角，“这地接社的服务周期拉得未免有些太过漫长了。”

白鸳挂断电话，侧头看向他。

“要不要立刻撤离这间町屋，转去铃木家暗中控股的安全屋？”

“请柬和回执都已经被对方当面塞进门缝里了，现在收拾包裹换个地方睡，除了白白增加搬运那两箱膨化食品的劳动量之外，没有任何战术意义。”

夏初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斜着眼睛瞅他。

“这位同学，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核心主旨其实就是单纯懒得扛行李吧？”

“恭喜夏特工，你的侦查逻辑终于踩中了一次标准答案。”洛莫毫不避讳地耸了耸肩。

京都锦市场的长街被狭窄的顶棚遮盖得严严实实，深秋正午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青石板上，化作一片斑驳的光晕。

烤鳗鱼的焦香、刚出锅的柴鱼高汤以及腌渍京酱菜的咸甜气息在狭窄的人潮中翻滚弥漫。

夏初雨背着一只原本空空如也的超大号帆布包走在队伍最前方，脚下的白色板鞋轻快得像是在踩着节拍，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滴溜溜乱转，四处寻觅着目标。

“按照严谨的社会调研逻辑，想要在最短时间内吃透一座陌生城市的防御薄弱点，从最接地气的美食动线切入，绝对是无可挑剔的第一手切片样本。”少女一本正经地晃着小脑袋。

跟在身侧的白鸳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清冷地淡淡补充了一句。

“夏同学嘴里所谓的切片样本，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可以被直接翻译成高热量零食。”

冬墨晚在踏入市场主街前便严谨地立下了三条纪律。

每家摊位不得重复采购同类食物以防热量超标，精制甜品配额不得挤占正餐份额，最重要的一条，任何人在掏出钱包扫码付款之前，必须先举手表决由谁来负责搬运战利品。

洛莫听到最后那条所谓的民主表决规则时，后颈便不由自主地窜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从第一家炭烤八爪鱼的摊位挪步出来时，他的左手腕上便挂上了两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等逛完第三家老字号玉子烧铺子，少年的右臂上已经挂满了整整五个散发着热气的包装盒。

洛莫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低头打量着自己被塑料绳勒出红印的手掌。

“刚才在路口的时候，某人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买东西之前必须严格执行搬运工的举手表决程序吗？”

夏初雨踮着脚尖从摊位前转过身来，极其顺手地将一袋刚出炉的热腾腾栗子软糕挂上了少年的小拇指。

“我们在刚才排队的三分钟里，已经在内部完成了全票通过的民主表决，全票推选洛莫同学担任本次锦市场物资采购的首席护送官。”

洛莫看着自己双手几乎快要垂到膝盖的各色纸袋，站在原地认真权衡了两秒。

要是现在当场把袋子全扔在地上撂挑子不干，眼前这位大小姐多半会立刻启动无休止的碎碎念模式，那股精神污染的杀伤力显然远超这十几斤烤串的物理重量。

咬咬牙继续扛着，权当是在无器械负重深蹲锻炼小臂肌肉了。

洛莫叹了口气，非常自觉地把勒紧的塑料绳往手腕上方挪了挪。

在一家门庭若市的现烤鸡肉串摊位前，夏初雨捧着一串刚刷好秘制酱汁的烤鸡皮，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洛莫嘴边。

“快帮本特工尝尝这家的火候有没有烤焦。”

洛莫没做多想，低头顺势咬下了一块外焦里嫩的脆皮，肉汁在齿间四溢。

还没等他咽下肚给出专业测评，夏初雨便飞快地把竹签抽了回去，毫无顾忌地将剩下的半串悉数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屯粮的小仓鼠。

“这位同学，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这是特意给我买的劳务报酬吗？”

“整串刚出炉的食物直接吃容易烫伤食道，本特工这是在以身作则替你分担热量风险。”夏初雨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眼神飘向天花板。

这一幕落在落后半步的白鸳眼里。

清冷的大小姐微微顿住脚步，眼帘轻阖，随后默默从自己的保温纸袋中取出了一串撒满七味唐辛子的烤牛肉粒，面无表情地递到了少年的唇边。

“不必看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吃我这一份。”

夏初雨嘴里的鸡皮还没咽干净，小脑袋立刻像装了雷达般猛地扭了过来。

“白鸳姐在动车上不是还嫌弃辛辣香料会破坏声带神经，口口声声说自己从来不碰辣椒面的吗？”

“随着环境温度的变化，人体的神经耐受阈值是会动态调整的，我现在觉得偶尔摄入辣椒素有助于提神醒脑。”白鸳神色淡漠，举着竹签的白皙手指纹丝不动。

一串温热的照烧鸡皮，一串红彤彤泛着辛香的七味牛肉，同时横亘在少年的鼻子底下。

洛莫看了看左边眼神灼灼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夏初雨，又看了看右边看似云淡风轻但指尖微微发力的白鸳。

吃夏初雨的那份，白鸳多半会默默把竹签收回并记上一笔暗账。

吃白鸳递过来的这串，夏初雨能一路从锦市场碎碎念到岚山渡月桥。

要是两份一起囫囵吞下去，无异于当场鼓励这种无休止的修罗场内卷行为。

就在洛莫琢磨着要不要动用一厘米能力隔空抢走摊主铁板上的存货时，冬墨晚面无表情地从侧面插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串完全没有刷任何酱料的白灼银杏果，稳稳递到了少年的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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