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鸿门宴？不，是提款机
入夜。
常沙城，新月饭店。
整个顶层被彻底清空。
平时用来招待达官贵人的奢华大厅里，今晚连个端茶递水的伙计都没留。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桌旁坐着的人不多，但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常沙城抖上三抖。
陈皮阿四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精钢打造的九爪钩。
锋利的倒刺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幽蓝的毒光。
他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张大佛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佛爷，您这金贵的身段，今天可是放得够低的。”
陈皮阿四手里九爪钩猛地一甩，“咄”的一声钉在桌面上，“我听手底下人说，您今天下午亲自拿着名刺，去了福禄街请那个姓江的破落户？咱们九门什么时候堕落到，要去看一个暴发户的脸色了？”
张大佛爷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个核桃。
坐在佛爷左手边的解九爷端起茶盏，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
“陈皮，话不能这么说。江家这位少爷今天可是大出风头。半分钟打得霍老二三百条枪死伤过半，还拿出一千万花旗金票吞了常沙商会。这等财力，这等手段，佛爷去送个请帖，也是全了江湖规矩。”
解九爷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精明的光。
“不过嘛，常沙城的水深。他一个没长齐牙的毛头小子，吞了霍家那么大的盘子，容易撑破肚皮。咱们今天聚在这儿，就是得教教他，九门的规矩怎么写。”
坐在另一边的齐铁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手里掐着一个龟壳，神神叨叨地摇晃了几下。
龟壳里的几枚铜钱落在桌上。
齐铁嘴看了一眼卦象，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说：“大凶之兆！诸位，我算过了，这江家小子命犯天煞，是个活脱脱的丧门星。他手里的钱，来路绝对不干净！弄不好是挖了哪个绝户大墓带出来的阴财。咱们今天要是压不住他，九门都得跟着倒霉！”
几个大佬提前通了气。
在他们的逻辑里，江家绝户是铁板钉钉的事。
江宴手里的枪和钱，绝对是走了狗屎运挖出来的横财。
只要今天摆出九门的资历和阵仗，用规矩和武力双管齐下，绝对能把这头肥羊扒下一层皮来。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绷紧。
“嘎吱——”
新月饭店顶层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随从。
江宴穿着一身笔挺的风衣，单手插在兜里，踩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了大厅。
跟在他身侧后半步的，是霍仙姑。
当看清霍仙姑的那一刻，圆桌旁的几个九门大佬同时一静。
陈皮阿四手里的九爪钩差点掉在地上，解九爷脸上的和气笑容瞬间凝固，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大佛爷，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霍仙姑穿着那身黑白相间的贴身改良旗袍，手里还提着个小牛皮箱子。
圆桌旁那几个人看清她这副样子，脸色都一下难看了。
江宴根本没理会他们吃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圆桌前，随意地拉开一把正对着张大佛爷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霍仙姑立刻乖巧地走到他身后，从皮箱里拿出一盒雪茄，剪开茄衣，划燃火柴，小心翼翼地替江宴点上。
全程连看都没看那些曾经和她平起平坐的九门当家人一眼。
江宴深吸了一口雪茄，青白色的烟雾在桌面上缓缓散开。
“人都到齐了。”
江宴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圆桌旁的几个人，“说吧，找我什么事。我时间很贵。”
陈皮阿四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姓江的！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陈皮阿四指着江宴的鼻子，目光凶狠，“常沙城九门聚首，哪有你坐着说话的份？你以为手里有几个臭钱，拉了几杆破枪，就能在常沙城横着走？今天老子就先卸你一条胳膊，教教你怎么懂规矩！”
陈皮阿四浑身肌肉紧绷，手里的九爪钩已经蓄满了力，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江宴夹着雪茄，连正眼都没看陈皮阿四。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换，只是随意地吐出一口烟圈。
“你就是陈皮？”江宴弹了弹烟灰，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狗叫得挺大声。不过，今天这局，轮得到一条狗来狂吗？”
“你找死！”
陈皮阿四勃然大怒，杀气骤起。
“陈皮，坐下。”
一直没吭声的张大佛爷，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威严。
陈皮阿四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江宴一眼，最后还是强行压下火气，捡起椅子重新坐了回去，但手里的九爪钩始终没离开过桌面。
张大佛爷看着江宴，目光沉静。
见陈皮退下，解九爷立刻接过了话头。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商人嘴脸。
“江少爷，陈皮是个粗人，你别见怪。咱们今天请你来，可是为了你好。”
解九爷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今天在商会砸了一千万，又吞了霍家的盘口。这手笔确实大。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常沙城的地下买卖，不是光有钱就能玩得转的。矿山、水路、古董堂口，哪一条线不需要九门的人脉和底蕴去疏通？”
解九爷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江宴的眼睛。
“你江家现在就剩你一个人，吃下这么大的盘子，容易消化不良。咱们九门同气连枝，不能看着你走弯路。”
“这样吧，霍家的盘子，你交出一半的控制权。每个月霍家和常沙商会的流水，你拿出五成，上缴给九门作为红利。”
解九爷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施舍。
“有了这五成红利，以后你在常沙城的买卖，九门替你保驾护航。这是常沙城的规矩，也是咱们九门给你江少爷面子。大家和气生财，对吧？”
解九爷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齐铁嘴立刻跟进，开始唱白脸。
他拿着龟壳，神色凝重地看着江宴。
“江少爷，九爷说得在理啊！我刚才替你起了一卦，你印堂发黑，命宫里透着一股凶险的血煞之气。你最近发的这笔横财，煞气太重，你一个人绝对镇不住！”
齐铁嘴摇头叹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钱财乃身外之物，命才是自己的。你把这些带血的钱散一半给九门，让九门替你分担这股煞气，这叫破财免灾。你要是硬扛着不交，不出三天，江家必然横死街头，绝了香火啊！”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江宴身上，等待着这个年轻人的屈服，或者暴怒。
霍仙姑站在江宴身后，看着这帮曾经高高在上的同僚。
江宴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抽着雪茄，听着解九爷的长篇大论，听着齐铁嘴的神神叨叨。
直到雪茄抽到了最后一口。
江宴夹着那截燃烧的雪茄，抬起了头。
他看着解九爷，看着齐铁嘴，看着陈皮阿四，最后目光落在张大佛爷脸上。
江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扎耳。
他抬起手。
夹着那截滚烫的雪茄烟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面前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面上。
“呲——”
烟头在名贵的木料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凹坑，火星瞬间熄灭。
江宴松开手指，拍了拍手上的烟灰，目光骤冷。
“规矩？”
江宴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九门大佬都觉得脸上发热。
“那是给穷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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