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身份冲突

第二十四章    身份冲突

屋内骤然安静。

赏梅宴上，裴昭妃当众询问姜家为何没有送信。

当时那封信很可能已经在她手中。

姜穗宁看着摇曳的烛火，终于明白，赏梅宴上的家书从来都不是临时试探。

裴昭妃早就知道，她的信不会出现。

她故意让其余六名秀女当众收到家书，再把姜穗宁空无一物的处境摆到所有人面前，只等卢清漪问出那句——

一个不受家族宠爱的庶女，如何会成为皇帝珍藏多年的心上人？

那一场看似随口而起的刁难，从家书进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安排好了。

听雨轩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小顺子被送回后罩房养伤，姜穗宁仍旧坐在书案前，没有让人熄灯。

窗外雪光映在窗纸上，院中偶尔传来宫人踩过积雪的细响。那声音隔一阵便响一次，愈发衬得屋内寂静。

云州姜家的家书已经进入宫中。

信却没有送到她手里。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说明，信中存在能够被他人利用的内容。

姜穗宁闭上眼，努力回想系统交给她的原身记忆。

姜文远，云州知州，从五品地方官。

原身是姜家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一直不受宠。姜文远看中她过分出众的容貌，才托人将她送进先帝后宫，盼着女儿有朝一日得宠，替姜家换取仕途。

原身与家人感情淡薄，平日来往不多。

这部分基础记忆只能帮她回答最表面的家世问题。

姜府有几进院子，原身住在哪一处；嫡母平日如何称呼她；原身小时候生过什么病，最亲近的丫鬟是谁，又跟哪位先生读过书；乳母哄她睡觉时说过什么，兄长与她有过哪些来往……

这些细枝末节，系统没有全部交给她。

家书里若提到任何具体旧事，她都可能答不上来。

更危险的是，姜家人清楚原身过去十几年的行踪。

他们可以证明姜穗宁从前住在哪里，去过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

她这几日勉强建立起来的白月光身份，全靠皇帝旧物、系统线索与旁人的猜测支撑。

姜家只需说一句，姜穗宁从未离开过云州，她与皇帝便失去了最基本的相识机会。

到时候，之前所有的旧事佐证都会变成新的疑点。

宫中众人会怀疑她提前买通潜邸旧人，查到皇帝隐秘，再利用这些消息冒认身份。

而太后才刚刚警告过她……

第二日，姜家的家书便落进了昭阳宫。

这世上若有如此巧合，裴昭妃大概应该去庙里求一支上上签。

姜穗宁抬手按住眉心。

她一直知道姜家这一关迟早会来，只是不知道来得这样快。

裴昭妃究竟在信里看到了什么？

她为何没有立刻把家书送到太后面前？

是想拿这封信继续试探她，逼她主动露出破绽，还是想等到更关键的场合，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致命一击？

姜穗宁越想，心里越冷。

她此刻很想直接冲进昭阳宫，把那封家书抢回来，好好看看那群便宜家人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可这个念头只能在脑子里转一圈。

她如今没有位分，更没有搜查昭阳宫的资格。裴昭妃暂代部分宫务，查验秀女家书勉强说得过去。她若急着索要，反倒会亲手告诉裴昭妃，那封信确实能让她害怕。

姜穗宁缓缓睁开眼。

“周嬷嬷。”

守在外间的周嬷嬷立即进来。

“小主。”

“明日照常准备许兰茵的药，也照常核对内务府送来的份例。昭阳宫若派人过来，不许提家书。”

周嬷嬷愣了一下。

“小主既然知道信在昭阳宫，为何不去讨回来？”

“宫中的家书原本就要经过查验。裴昭妃暂代宫务，她想看，便让她看。”

姜穗宁垂眸翻开账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异样。

“我若着急，她只怕会，看得更加仔细。”

更何况，信已经被人打开。

现在讨回来，也改变不了裴昭妃已经知道其中内容的事实。

周嬷嬷低声应下。

姜穗宁又叫来青黛。

“去问曹公公，云州有没有送来信，送来的信何时入宫，会经过哪些人的手。只问流程，不问内容，也不要说我已经知道信被昭阳宫取走。”

她要装作仍未察觉，也要先查清那封信究竟在谁手中停留过。

青黛领命退下。

天快亮时，曹德海那边传回消息。

家书在三日前抵达京城，由地方驿站转交内务府。登记册上写明送信人是姜家管事，信件外封完整，当日便依照待查秀女家书的规矩送往慈宁宫。

途中经过昭阳宫掌管的文书房，之后便再也没有送出来。

三日前。

恰好是慈宁宫复检前夕。

姜穗宁心里生出一个更加糟糕的猜测。

裴昭妃很可能在复检之前便看过家书。

她或许已经知道姜穗宁过去的经历存在漏洞，却仍旧坐在慈宁宫里，眼看着她校准停云琴，取出雁足残笺，保下许兰茵，又凭借种种表现进入留宫名单。

她没有当场拆穿。

因为那时的姜穗宁站得还不够高。

她一直在等。

等待姜穗宁把身份坐得更实，得到更多优待，吸引更多人的嫉恨。等到她站得足够高时，再拿出姜家的证词。

从高处摔下来的人，总会死得更惨。

想到这里，姜穗宁背后缓缓渗出一层寒意。

系统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基础身份与扮演身份发生正面冲突。】

姜穗宁的指尖骤然收紧。

【身份危机任务即将开启。】

【三日内，姜家将有一名能够证明宿主过往经历的人抵达京城。】

【该人物掌握宿主入宫前的真实行踪。】

【若宿主被其本人，或两名以上关键人物依据现实证据公开确认冒认身份，扮演失败倒计时将被触发。】

【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姜穗宁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半晌没有动。

三日。

又是三日。

这破系统仿佛格外喜欢给人留下三日时间，好像她多活一天，都占了它天大的便宜。

她在心里骂完，翻涌的情绪反倒一点点平静下来。

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今最重要的是弄清来人是谁。

姜文远身为一州知州，不可能轻易离开云州，嫡母与原身关系冷淡，也未必愿意为了一个庶女奔波千里。

最可能入京的，是姜家某个熟悉原身，又有资格入宫作证的人。

兄长、管事、乳母，甚至原身从前贴身伺候的丫鬟。

对方掌握的细节越多，她便越危险。

姜穗宁取来一张空白纸，在灯下重新整理自己手中的条件。

姜家把原身送入宫中，是为了前程。只要他们认定姜穗宁得到了新帝看重，便不会轻易拆穿她，除非有人许诺了更大的好处，或者利用他们并不了解的宫中局势设局。

姜家与她感情淡薄，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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