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姜家的威胁
第二十七章 姜家的威胁
这是一句承诺。
也等于亲手斩断了她继续含糊过去的退路。
太后看了她许久，下令将短笺与旧账一并封存，明日在慈宁宫正式核验。
离开慈宁宫时，姜承业以骨肉多年未见为由，请求去听雨轩说几句话。
待进了暖阁，周围只剩周嬷嬷与青黛，姜承业脸上的激动便一点点淡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姜穗宁面前。
纸上写着户部与吏部几个空缺官职。
“今日若没有我和乳母，太后未必会继续信你。”
姜承业看着这个多年不曾放在心上的庶妹，眼中已经有了掩不住的热意。
“父亲在云州做了多年知州，也该调回京城了。你既得陛下如此惦记，只需在太后面前提一句思念父亲，此事便不难。”
姜穗宁垂眸看着那张官职名单，终于明白姜家为何来得这样快。
他们赶了千里路，只想趁她还没有被拆穿，先从这段并不存在的圣宠里，撕下第一块富贵。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姜承业推来的那张纸上，整整齐齐写着三个衙门、五处官缺，连品级与主官姓名都标得一清二楚。
最上方圈出的职位在户部，正六品，品级看着不高，却掌着漕粮核验。姜文远若能从云州调入京城，便算真正挤进了天子脚下的官场。
姜穗宁看了片刻，慢慢抬眼。
“兄长准备得很周全。”
姜承业听不出她话中的冷意，只当她终于明白娘家的分量。
“父亲这些年政绩尚可，只是朝中无人，一直困在云州。如今你得陛下看重，姜家若还偏居地方，旁人只会觉得你根基浅薄。”
他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
“后宫里的娘娘，谁身后没有父兄支撑？父亲入京，既能替你在前朝说话，也能让那些轻视你出身的人闭嘴。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为了你。”
姜穗宁心里险些笑出声。
为了她。
原身生母死后，姜家将一个庶女丢在偏院里十几年，选秀时又把她送进宫换前程。先帝驾崩，她差点被白绫勒死，也没见姜家赶来救人。
如今听说她可能是新帝心上人，便连夜替她补出一场庄上旧遇，转头又说求官是为了她。
这份迟来的骨肉情，落在纸上，恰好值一个京官职位。
她面上仍旧平静：“我尚未受封，连陛下的面都未必见得到，如何干涉前朝任命？”
姜承业皱了皱眉，仿佛她问了一个过于天真的问题。
“何须你亲自求官？你只要在太后娘娘面前提一句，说多年未见父亲，心中挂念。宫里的人最会揣摩上意，自然会替你安排。”
他连明着跑官的名声都不愿承担。
让姜穗宁说一句思父，旁人主动将姜文远调进京城，将来出了问题，姜家还可以说一切都是太后体恤，从未开口求过。
算盘打得这样响，也不怕北境的皇帝在军帐里听见。
姜穗宁指尖点了点纸页：“只有父亲？”
姜承业神色稍缓，以为她终于松口。
“父亲入京之后，我自然也要留在京里帮衬。禁军如今缺人，我虽无军功，好在读过兵书，又是你的亲兄长。陛下若知道姜家对你看重，未必不肯给我一个六品实职。”
他说着，又从袖里取出另一张纸。
这一次写的是姜家嫡母的诰命品级，还有几个适合姜承业的职位。最下方甚至添了一行小字，提到姜家嫡女明年及笄，可入宫陪伴长姐。
姜穗宁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
“让嫡妹入宫陪我？”
姜承业理所当然道：“你一个人在宫中无亲无故，身边只有几个刚收用的奴才，哪里比得上自家姐妹可靠？她进宫后，既能与你作伴，也能替家里照应你。”
照应二字说得好听。
姜家显然没有打算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不受控制的庶女身上。他们要把嫡女也送进来，既能盯着她，又能在她失宠或出事后及时接手姜家的富贵。
“她进宫以后，是陪我，还是替姜家看着我？”姜穗宁问。
姜承业脸色微沉：“穗宁，一家人荣辱与共，你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兄长说得对。”姜穗宁淡淡一笑，“既然荣辱与共，等太后查明短笺真伪，再谈姜家的荣华也不迟。”
姜承业盯着她，终于收起几分温情。
“你以为今日呈上的东西便是全部？”
他缓缓靠近案几，声音压得更低。
“当年的庄头还活着，替你看病的老大夫也能找来。客院的马夫见过那些北地护卫，庄户中也有人记得，那位年轻公子曾在夜里让人送东西进你的院子。”
“只要姜家愿意，他们都能进京替你作证。到那时，太后还会怀疑你么？”
姜穗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承业眼底浮出一丝得意。
“你需要姜家替你把过去补全，姜家也需要你替父亲与族人谋一条出路。大家各取所需，何必把事情弄得难看？”
“若我不答应呢？”
姜承业沉默片刻，叹息般说道：“时隔四年，庄头记错日子，老大夫忘了病情，也是人之常情。乳母年纪大了，说话前后有一两处对不上，太后娘娘想必也能体谅。”
他不会亲口说妹妹冒认皇帝故人。
只要姜家证词变得矛盾，今日建立起来的旧情脉络自然会塌。到时候，姜穗宁必须先应付太后的怀疑，哪里还有余力拒绝姜家的要求。
姜承业将那两张纸留在案上。
“你好好想一晚。姜家的富贵稳了，你的位分才能稳。”
他起身离开时，周嬷嬷一直低着头，脸色却已经有些难看。
等人走远，她才忍不住道：“姜大公子口口声声为了小主，却连陛下是否真会怪罪都不问一句。”
姜穗宁将两张纸叠在一起，随手压进茶盏下方。
“他问了也没用。”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皇帝会如何怪罪。
依照目前听来的性情，那位年轻新帝大约最厌恶旁人替他编造旧情。等他回宫，听说自己在云州庄子外隔门送糖，还被姜家拿去换了半朝官职，说不准会气得连夜重查她祖宗三代。
她得先保住眼下这条命，才有资格担心日后怎么死。
姜穗宁正要让青黛收起官职名单，方乳母便在外求见。
她进门时仍是一副惶恐模样，等周嬷嬷将其余宫人遣开，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姑娘，老奴方才在慈宁宫也是没有法子。大公子说，只有那样讲，才能保住姑娘，也能保住姜家。”
姜穗宁端起茶盏，没有让她靠近。
“乳母想要什么？”
方乳母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大约没想到从前沉默软弱的庶女会问得如此直接，准备好的思念与委屈一时都堵在喉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跪下来，低声道：“老奴年纪大了，只想求个安稳。家中那不争气的儿子欠了赌债，还牵涉一桩伤人案。若姑娘能赏五百两银子，再请人替他把旧案压下，老奴往后一定一心替姑娘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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