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踩碎诛姜旗
狂风撕裂云层，凄厉的尖啸声回荡在万仞绝壁之间。
四千阶处，万丈深壑横断天地，正是北冥中阶前段最为险峻的关卡，风雷天峡。
狭窄陡峭的山道穿行在天峡隘口正中，两侧黑褐色岩壁高耸，呼啸风煞夹杂着细碎狂暴的青色雷弧。
隘口咽喉处，三道由玄黑重岩堆砌的坚固石垒横亘在山道正前方。
石垒扼守通往四千阶禁斗平台的必经之路，距后方白玉石坪划定的禁斗白线尚有数十丈。
石垒上方，一面两丈宽阔的血色战旗迎着烈风猎猎作响，正中赫然绣着两个刺目大字，诛姜。
数十名身披战甲的四方帝国精锐分列石垒两侧，持长矛与破罡弩机，森冷俯瞰着下方被堵在山道上的数十名边荒散修。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这处隘口已被我四方帝国与玄衡圣地联军全盘封锁。”
一名身穿赤红软甲的赤霄帝国弟子立在石垒顶端，神色倨傲，长枪直指前方几名衣衫褴褛的散修，冷笑连连：
“大荒姜渊在三千二百阶早已被苍烈大皇子以苍炎刀煞重创，失足跌下深渊摔成了肉泥。”
“那大荒野狗已死，你们若是识相，便当场认输交出考牌中一半积分充作过路凭证。”
“否则，乱箭齐发之下，这深渊便是你们最好的葬身之地。”
山道上，数十名散修双拳紧攥，满心屈辱，在强悍威压下敢怒不敢言。
北冥天梯战铁律，在禁斗平台之外，对战中主动认输便等同于战败，考牌会被大阵直接判定划扣一半积分转让。
四方帝国正是钻了这个规则漏洞，借着封锁隘口逼迫散修主动认输割让分数，堂而皇之地横征暴敛。
站在第二道石垒高台上的穆云溪双手负后，面色清冷而骄矜。
她俯瞰着下方敢怒不敢言的散修，眼底泛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虽知苍烈与陆啸天被传送出局，但宋云鹤暗中传讯姜渊骨膜受创且坠入遮影盲区，生还渺茫。
借着盲区造成的信息差卡死隘口，不仅能洗刷演武台佩剑被碎之耻，更能将散修积分尽数榨取。
便在此刻，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呼啸声骤然自天梯下方的云海中撕裂而出。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尖锐嚣张的怪叫：
“嘎嘎嘎，哪条杂毛狗在山门口乱吠，鸟爷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未等守军反应过来，天峡入口处的狂风猛烈倒卷。
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自陡峭石阶跃起，右足在青石上一踏，借着风煞暴射数十丈，悍然砸落在第一道石垒正前方。
黑袍少年衣袍破碎，下颌紧绷如铁，腰间悬着一柄带鞘的沉重断刀。
清秀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黑眸幽深如寒潭。
在他左肩处，破碎衣袍下裹着厚厚的暗红血痂，火毒虽拔除，深层骨膜受创传来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恶战代价。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叫嚣猖狂的赤甲弟子瞳孔骤缩，手中的精钢长枪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姜……姜渊？！”
“不可能！宋师兄传来的盲区密讯明明说你被刀煞焚体坠下深渊，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后方聚集的数十名散修同样目瞪口呆，紧接着眼底爆发出狂喜光彩。
大荒姜渊，没有死。
那个在天梯前段屡创奇迹的少年，竟然活着杀到了风雷天峡隘口。
立在后方高台上的穆云溪俏脸瞬间煞白，娇躯剧震，失声惊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袍少年微微抬起眼帘，深邃冰冷的目光扫过高台上的穆云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死人自然不会在这里。”
“但我既然来了，你们的大营，便该碎了。”
话音未落，姜渊右足猛然跺向地面。
轰。
坚硬冰冷的黑石地面瞬间崩碎出数道丈许宽的蛛网裂纹。
整整六万斤的极境纯体蛮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黑袍少年宛如自荒古降临的洪荒猛兽，身形拉扯出一道深青残影，直冲石垒。
“放箭，快给我放箭，拦住他！”
石垒上方的赤甲弟子惊骇欲绝地凄厉咆哮。
十余张破罡弩机机括齐鸣，数十枚泛着幽蓝光芒的破灵重箭带着尖锐呼啸，朝姜渊周身要害暴射而去。
面对足以洞穿灵台初期修士的密集箭雨，姜渊五十丈神识全开，清晰捕捉漫天箭矢轨迹。
他脚步变幻，身形在风雷呼啸中迅捷闪掠，避开最密集的矢锋。
泥丸宫内青玉灵台震颤，两道青翠神环大炽，深青灵罡覆压在肌理经络上，化作真罡气甲。
当当当。
金铁撞击的脆响接连炸开，折断的箭矢激射出无数火花。
但破罡重箭携带的劲气依旧非同小可。
两道刁钻的利箭自侧方呼啸擦过，撕裂残破衣袍，左肩气甲偏薄之处被劲风刮过，结出不久的暗红血痂当场崩裂开一道血口，殷红鲜血渗出衣衫。
钻心刺骨的拉拽剧痛骤然从骨膜深处袭来。
黑袍少年喉头微滚，下唇咬出一道白印，硬是没有退后半步。
他深知左肩不能继续强行发力，顺势将左臂微收，将浑身磅礴的极境蛮力与灵台真罡尽数汇聚于完好的右臂之上。
五指紧握成拳，手臂青筋宛如怒龙暴起，朴实无华地一拳轰向坚固石垒。
轰。
沉闷如雷霆滚落的气爆声在石垒正前方炸响。
足有一人多厚、由玄黑重岩熔铸而成的第一道石垒，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泥胚，当场被轰出一个丈许大的巨大空洞。
崩碎的重岩携带着狂暴冲击波向后暴射而出。
石垒上方维持弩阵的十余名帝国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股沛莫能御的狂暴蛮力生生掀飞，喷血倒飞出数十丈远。
一拳之威，坚垒崩塌。
后方观战的数十名散修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头皮发麻。
纯靠右臂肉身蛮力砸穿百炼重岩石垒，这是何等霸烈的极境力量。
击碎第一道石垒，姜渊身形未停，右足在翻滚的巨石上借力一点，身化青芒破空拔起。
铮。
他右手反手自腰间掣出沉重断刀。
没有任何繁复多余的招式，通体墨黑的断刀划破昏暗的天峡风雷，一道丈许长的森寒刀罡横空斩出。
咔嚓。
那面立在隘口最高处、迎风狂舞的血色“诛姜”大旗，在凌厉沉重的刀罡之下被当空斩断。
两丈宽的血旗残片哀鸣着从半空中飘零坠落，重重跌落在泥泞碎石之中，被姜渊落地的一脚生生踩得粉碎。
立在第二道防线高台上的穆云溪只觉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黑袍少年黑发飞扬，周身散发出的灵罡威压厚重如山岳，赫然已经稳稳迈入了灵台境二重巅峰。
“穆师姐，石垒被一拳轰塌了，我们挡不住他！”
残存的守军弟子面色惨白，手中兵刃止不住地哆嗦，节节败退。
穆云溪死死盯着逼近的黑袍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惶与屈辱。
当日在大荒演武台上，她仗着宗门名位与极品灵剑肆意压人，结果那柄视为骄傲的佩剑却被姜渊徒手捏爆，成为她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她虽已踏入灵台三重巅峰，但面对眼前这个近战肉身近乎怪物的少年，心底竟本能地升起退意。
可退路已被身后绝壁阻断，数十名散修与残部精锐皆在注视，她身为玄衡圣地在场的领袖，根本退无可退。
“姜渊，休要猖狂！”
穆云溪咬牙怒喝，背后长剑铿然出鞘。
她全力运转周身灵力，秋水般的剑光裹胁着漫天冰冷刺骨的飞雪剑幕，化作一道凄厉寒芒朝着姜渊当头罩下：
“这里是北冥天梯，容不得你这等边荒贱修横行！”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寒冰剑网，姜渊神色冷漠如冰。
五十丈神识感知早已将剑幕流转的破绽洞察得一清二楚。
他右手倒提黑色断刀，布满老茧硬伤的左手在电光石火间迎着漫天剑影探出。
在五指发力抓握的刹那，左肩深处的创口再次剧烈拉扯，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森寒的剑风冰棱在他手背上切出两道浅浅血痕。
但极境坚骨与护体罡气沉浑坚实，手背只是皮外受损，五指顺势如铁钳般精准穿透剑芒，狠狠捏住了穆云溪的长剑剑脊。
嗡。
长剑发出一声悲鸣剧颤，冰冷剑气被掌心罡力生生捏散。
长剑受制的窒息感再次降临，穆云溪心神大震，脑海中演武台碎剑的噩梦与眼前重叠，浑身灵力运转骤然出现一丝迟滞。
便在这一瞬间，姜渊右肘裹胁着深青色的狂暴真罡，如神岳倾塌般横推撞出。
砰。
护体灵光瞬间四分五裂。
穆云溪娇躯剧震，张口喷出一团殷红血雾，整个人狼狈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后方的坚硬石壁之上，佩剑当啷落地，发髻散乱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两招之间，玄衡圣地穆云溪彻底败退。
隘口处残存的数十名帝国精锐见状，最后的侥幸荡然无存，丢盔弃甲，狼狈向着后方山道抱头鼠窜。
所谓封锁隘口、压榨散修的诛姜大营，在少年的铁拳与断刀前土崩瓦解。
就在全场陷入一片死寂之时，天空中清风徐徐，叶灵儿的身影飘然而落，稳稳立在崩塌的石垒残垣之上。
她一袭月白剑袍，清冷如月，左手反扣秋水青玉长剑，右手高高举起那枚泛着淡金光芒的北冥巡查令符。
与此同时，一枚巡查留影玉简自她掌心升腾而起，悬停在四千阶隘口的正上方。
叶灵儿催动真元，玉简中顿时绽放出耀眼光芒，在虚空中化作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中，清晰倒映出三千二百阶绝壁阵眼的景象。
石壁缝隙中被强行嵌入又仓促撬走的暗槽痕迹、残留的阴煞磁纹，以及收缴的北冥玄锁镇灵盘残片、地煞玄重网残丝与诛姜阵旗，尽数展现。
叶灵儿清亮悦耳的声音如雷音滚滚，传遍整座风雷天峡：
“诸位考生听真。”
“本使身为北冥剑阁护考使者，已查明天刑殿巡查宋云鹤私动北冥玄锁镇灵盘，违规遮蔽三千阶留影天幕，更隔空引动地脉阴煞偷袭考生，严重践踏天梯铁律。”
“此乃当场收缴之实证与留影记录。宋云鹤越权违律之行，考核收官之日本使必呈报执法总堂与戒律殿查验定夺，绝无姑息！”
清冷的话语伴随着悬空的铁证画面，在隘口内外传开。
后方的数十名边荒散修先是一阵死寂，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怒与哗然。
“原来如此，难怪三千阶往上的留影天幕一直忽明忽暗！”
“四方帝国暗地里勾结巡查做出这等卑劣勾当，不仅围杀姜渊，还借假消息逼我们认输割分！”
数名浑身带伤的散修走上前来，神情激动地看向叶灵儿：
“敢问使者大人，方才四方帝国逼迫我们当场认输交出去的一半过路积分，可能退还？”
叶灵儿神色肃穆，正色答复道：
“天梯规则森严，私设大营敲诈勒索之举，大阵虽即时执行了认输扣分，但整座隘口的留影与令旗已悉数由本使封存入卷。”
“待呈报执法总堂核定后，凡属威逼构陷之非正当划扣，自会依法查实退回原主，绝无偏私。”
听到使者的明确表态，众散修满脸感激，纷纷躬身行礼。
蜷缩在岩壁角落里的穆云溪面如死灰，她知道，宋云鹤的暗箱操作一旦被公之于众，四方帝国与玄衡圣地在天梯前期的封锁图谋已彻底破产。
叶灵儿转过身来，并指如剑，一道温润如丝的纯阳剑气飞射而出，精准打在隘口上方的一处隐蔽岩缝中。
咔嚓。
宋云鹤残留在此处的最后一丝遮影磁纹禁制应声粉碎。
刹那间，整座北冥天梯大阵发出一声低沉悠扬的嗡鸣，浩瀚纯正的天幕阵流如决堤江河般奔涌而至，重新将风雷天峡隘口与考核总阵紧密相连。
嗡。
挂在姜渊腰间的青铜考牌剧烈震颤，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考牌表面，古朴的积分数字在阵法法则的感应之下，开始疯狂翻滚攀升。
第一笔，考牌原有的六百八十点基础积分被大阵全面激活。
第二笔，自三千阶至四千阶，姜渊首次越过十处百阶整数关卡，大阵依法核准发放一百点基础登阶积分，数额直接升至七百八十点。
至于此前在悬空残桥轰落赤霄陆啸天、在裂石战壕重创苍炎苍烈这两场恶战，因当时处于留影盲区缺乏实时大阵映照，战果转分被大阵直接挂起阻滞，作为涉案证据封存入卷待查，不予追溯折算。
对此姜渊面色沉静，早有预料，心中无波无澜。
紧接着，第三笔战绩降临。
姜渊正面有效击溃玄衡圣地领军弟子穆云溪，将其彻底重创瓦解战力。
穆云溪考牌中积累的整整五百二十点积分，在大阵铁律之下被当场割转一半，整整二百六十点战绩积分如洪流般注入青铜考牌。
至于溃逃的守备残兵，因未形成有效对决，大阵不予额外计分。
考牌表面的金色数字剧烈跳跃，自七百八十点疯狂上窜，一路越过八百、九百的大关，最终稳稳定格在整整一千零四十点。
一千零四十点。
突破千分大关，直接迈入了整条天梯万千考生最顶尖的前排序列。
与此同时，四千阶禁斗安全平台正中央，白玉石坪上的补给法阵光芒大盛。
数名身披白袍的北冥巡查执事肃立阵旁，一尊青玉雕琢的四千阶储灵匣自阵纹中徐徐浮现，平稳飞至姜渊身前。
匣盖轻启，内中整齐陈列着三枚泛着深青光泽的凝罡灵果，以及两瓶纯净温润的蕴神清液。
数十名散修望着耀眼的考牌数字与丰厚补给，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来自大荒的单薄少年，仅凭铁拳与断刀，生生凿穿了四方帝国的封锁，踏上了属于他的强者之途。
秃尾雀扑棱着翅膀落在姜渊肩头，昂首挺胸，小眼睛里满是扬眉吐气的傲然得意。
姜渊探手合上青玉储灵匣，小心收入怀中，右手顺势将黑色断刀反手归入腰间鞘中。
他转过身，迈开坚实沉稳的步伐，越过崩碎的石垒废墟，正式跨过了禁斗白线，踏上了四千阶宽阔平整的白玉石坪。
绝壁之上的万丈狂风呼啸奔涌，险峻的风雷天峡已被彻底踩在脚下。
前方的金色石阶一路穿透雷云，蜿蜒直通万仞苍穹。
深吸一口冰凉的山风，姜渊按了按左肩隐痛的血痂，目光穿过翻滚云海，望向了更高处的云霄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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