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往事随风
他在姜岁岁这桌的空位上坐下来。
同桌的几个同学看了他一眼，神色都有点拘谨。
苏亭枫这四年在班里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
开超跑上学，名牌不重样，平时极少参加集体活动，总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谁也没想到他今晚会来大排档，还坐到了最角落。
苏亭枫没理会别人的打量，他从桌上拿了个干净的塑料杯，给自己倒满。
然后，他把杯子推向姜岁岁。
“姜岁岁，敬你一杯。”苏亭枫开口，语气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模样不太一样。
姜岁岁放下手里的烤串，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换上一杯刚倒的橙汁。
“苏少爷今晚怎么有空跟我们吃路边摊？”姜岁岁半开玩笑。
苏亭枫扯了一下嘴角。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
四年过去，姜岁岁那张脸依然干干净净，扎着丸子头，手里抓着几毛钱一串的肉筋，跟大一刚进校门时没什么两样。
可苏亭枫心里清楚，如今的四九城，没人敢把她当成普通的大一新生。
西山公馆那个四合院，门槛被各路富商踏破；
程家老宅那边，沈云清甚至把沈家的信物直接塞给了她；至于程骁庭……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的男人，为了她把多少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年在工体CLUB9，苏亭枫还觉得姜岁岁不过是个抱着保温杯的乖乖女，迟早会被程骁庭厌倦。
后来他亲眼看着姜岁岁一步步把整个圈子的人脉抓在手里，甚至连他亲妈去挂号求符都得规规矩矩排队。
他输得心服口服。
“以前在大一那会儿，觉得你挺能装的。”
苏亭枫晃了晃杯子里的啤酒泡沫，自嘲地笑了一声，“后来发现，是我眼界太窄。”
姜岁岁眨了眨眼，没接话。
“答辩的时候，王老师提那个资金池对冲的模型，全院没一个人能答上来，你张嘴就是德国分支机构的过桥贷款。”
苏亭枫看着她，“我那时候就明白了，程骁庭教出来的，确实不一样。”
“那是我自己看书学的。”姜岁岁纠正他，神色认真。
苏亭枫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行，算你自己学的。”
苏亭枫双手端起塑料杯，往前送了送。
“大一在工体那次，还有后来那些事，多有得罪。”
苏亭枫收起了笑意，正色道，“我下个月去伦敦读硕士，以后回四九城的时间少。今天这杯酒，算给你赔罪，也算给我送行。”
姜岁岁端起手里的橙汁，迎着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往事随风，苏少爷一路顺风。”
“干了。”
苏亭枫仰头，一整杯啤酒一饮而尽。
喝完，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抹了一把下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说完，苏亭枫冲林佳佳点了点头，单手插在兜里，穿过弥漫的烤肉烟雾，大步走出了大排档的棚子。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佳佳凑过来，撞了撞姜岁岁的肩膀：“苏大少爷这是彻底释怀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仇。”姜岁岁把最后一口橙汁喝完。
周围的同学们还在哭，李婷拉着同宿舍的女生唱《起风了》，跑调跑到了姥姥家，隔壁桌的男生已经醉倒了两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散场的气氛越来越浓。
姜岁岁从帆布包里掏出湿巾，把手上的油渍仔细擦干净。
她站起身，走到主桌前。
主桌上，赵鹏正抱着个空啤酒箱子数塑料瓶。
李婷在旁边拿纸巾抹眼泪，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记账本。
“一共实到三十四个人，收了一千七。”李婷抽了抽鼻子，嗓音沙哑，“老刘给抹了零头，算一千六百五。剩下五十还能给班长买两瓶解酒药。”
赵鹏摆了摆手：“买什么药，我吐两口就清醒了。把发票收好，明天回宿舍我录进班级公开账套里。”
姜岁岁走过去，伸手抽走了李婷手里的记账本。
“别算了。”姜岁岁把本子合上，扔回桌上。
李婷抬起头，眼睛通红：“怎么了岁岁？账没算错啊。”
姜岁岁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直接走向柜台。
大排档老板老刘正光着膀子在水池边刷铁签子，腰里系着个黑乎乎的围裙，看见姜岁岁走过来，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小姑娘，还要加羊肉串？”
“不加串，结账。”姜岁岁点开微信付款码。
“三十四位，加上后头加的四箱燕京，一共一千六百五。”老刘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扫码枪。
“滴”的一声。
手机屏幕显示扣款成功。
“老板，把刚才那几桌的押金退了，都算我的。”姜岁岁收起手机。
老刘乐呵呵地把两百块押金现金拍在桌上：“得嘞，祝你们毕业发大财！”
姜岁岁拿着两张红票子走回主桌，直接拍在赵鹏面前的塑料桌布上。
赵鹏愣住了：“岁岁，你干嘛呢？”
“今晚这顿我请。”
姜岁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了根竹签剔了剔指甲缝，“李婷，群里发个公告，收上来的班费原路退回，那两百押金你们几个班委分了买奶茶。”
李婷和赵鹏对视了一眼。
主桌上的几个班干部全都停下了动作。
赵鹏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皱着眉：“岁岁，这不合规矩。班级聚餐大家AA，哪有让你一个人掏钱的道理。虽说……虽说你对象条件好，但那是人家的钱，你刚毕业还没找工作呢，手头留点钱租房用。”
在他们眼里，姜岁岁就是个平时低调得过分的女同学。
四年里，大家只知道她有个开好车的男朋友，有一些知道是程骁庭，有一些不是很清楚。
偶尔周末能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南门外。
但姜岁岁在学校从来不穿大牌logo，帆布包背到起球。
食堂二楼六块钱一份的麻婆豆腐盖饭她能连吃三天，平时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趴在自习室里画黄纸。
谁也不觉得她自己手里有几个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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