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是三天。
林忘跪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
怀里的蛋冰凉冰凉的，和他掌心贴在一起，那股冷香若有若无。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蛋壳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地方也不想去。
极北冰原被冰封千里，风停了，雪停了，连时间都像是冻住了。
宫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蛋壳里那道微弱的冰蓝光芒同步。
他想起第一次在冰宫醒来，塞尔菲娜端来那碗综褐色的鱼汤。
想起她喝自己做的番茄炒蛋眯起眼睛的样子。
想起她说“你做的饭只准给本王吃”。
想起她半夜悄悄挪过来，钻进自己怀里。
想起她拉着自己的手说“你跑到哪里本王都能找到你”。
想起她最后那个吻。
凉的，软的，像雪花落在唇上。
“塞尔菲娜……”
他的嗓子哑了，喊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忘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艾莉亚娜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没敢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
她的法杖断了，袍子也破了，金发凌乱的和血污一起粘在脸上。
她看着林忘的背影，看着那颗蛋，嘴唇动了几次，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想起刚才他们那个吻。
龙骑士合体的时候，那股力量爆发的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林忘身上除了冰龙的力量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很淡，很弱，但确实是冲着她来的。
爱情召唤术的余韵。
她攥紧了拳头。
怎么会是他。
一个被自己亲手送回去的异乡人，一个弱不禁风的普通人，一个被龙族迷的神魂颠倒的普通人。
怎么会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林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平，没什么力气。
艾莉亚娜回神，沉默了几秒：“有一会了。”
“有事吗。”
“……”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普里默斯家族的人，全死了，外面的参与计划的家族和大能在打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林忘没接话，这算什么意思？给自己汇报吗？
这些事他压根不在乎，死的都是该死的人。
“你不打算杀我吗？”艾莉亚娜忽然问。
林忘低头看着怀里的蛋，摇了摇头。
“你刚才和现在，不也没有杀我吗……”
艾莉亚娜愣住了，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刚才风暴绕开了你，也绕开了温瑟妮。”林忘如实阐述：“合体的时候不是我主动拦的她，是她不想杀你们。”
他顿了顿。
“所以她没杀，我就不杀。”
艾莉亚娜站在原地，嘴唇抿紧了。
她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殿门方向传来。
温瑟妮扶着殿门框，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她的巫师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林忘！”
她跌跌撞撞跑过来，在蛋前面蹲下，伸手想碰又缩回去了。
“她……她没事吧？”
林忘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吗？”
温瑟妮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心里发紧，目光心虚的回答蛋上，看着蛋上的龙鳞纹路，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赶紧开口：
“我知道了，你别急，听我说，她应该没有死没有死。”
“龙族的生命能量损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触发保护性休眠，换句话说，就是陷入沉睡了。”
林忘眼睛亮了一瞬，刚想问应该有什么办法唤醒。
“但是……”温瑟妮咬了咬嘴唇：“但是……她把自己的生命能量全给你了。”
“……我知道。”林忘沉默了一瞬：“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瑟妮盯着他的身体，闭上眼睛，感应到了他体内汹涌磅礴的魔力和生命力，光是现在待在他身边，就像是挨着一条恐怖的远古凶兽一般。
她知道答案了：
“你刚才和艾莉亚娜打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崩溃？”
林忘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确实感觉到了，那股魔力太庞大，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五脏六腑都在被撕裂。
“她察觉到了，所以她把自己最后的生命能量全部渡给了你，帮你修复身体。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林忘低头看着蛋壳上流动的冰蓝光芒，喉结动了动。
“原来是这样吗……”他抬起头，看着温瑟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还有什么办法吗？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去翡翠森林。”温瑟妮说：“精灵族有生命分离的秘术，能把你的生命能量和她的分离开，重新注入龙蛋，只要注入成功，她就能醒过来……”
“你带路，我们现在就走。”
林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抱着蛋就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温瑟妮赶紧扶住他：“你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巩固！龙骑士合体是超越神话级别的力量，你只是个凡人，虽然有着龙王的生命力帮你修复，但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啊，现在出去，走不了多远身体就会散架。”
温瑟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指着极北冰原和南方一片绿色区域之间的路线。
“你先留这里待三天，继续淬炼肉身，我和姐姐回去复命，把教会和联盟的事情处理完，就来教你基础的魔法知识。到时候你才能上路。”
“三天……”
林忘低头看着怀里的蛋。
蛋壳上的冰蓝光芒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别着急。
“行。”
温瑟妮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冰渣，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后面的艾莉亚娜。
“姐……”
艾莉亚娜看着她，表情复杂。
“走吧，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艾莉亚娜没动，目光越过温瑟妮，落在林忘身上。
温瑟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别看了，估计是我的魔法出问题了才会把他召唤回来，和你没关系。”
“嗯。”艾莉亚娜收回目光，声音恢却不似从前那般温暖：“走吧。”
两姐妹往殿外走去。
“普里默斯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家族新任少主，王度·普里默斯，做事果断狠辣，这次敢让他的人肆无忌惮的出现在计划现场，怕是留好了后路，另有算计。”
温瑟妮听完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这就是我一直阻拦你的原因，有内鬼盯上了这次计划的战利品，我一直在暗中调查。“
艾莉亚娜表情僵硬了一下，叹气道：“你应该告诉我的……”
“你还是不相信我……”
迎着风雪，两女跨上扫帚化作一道飞虹离去。
林忘没有回头。
他抱着蛋，走到王座前，坐下来。塞尔菲娜平时坐的位置，冰凉的，空荡荡的。
他把蛋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抬头看着穹顶上腾飞的巨龙。
“三天。”
他低声说。
“三天后我就带你去找精灵。”
蛋壳上的光芒闪了一下。
“你乖乖在里面待着，别乱动。”
又闪了一下。
林忘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晚安，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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