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说情
吴三贵脸上的笑敛了敛，又往前凑了半步。
“别啊秦总旗，咱好歹是一个营里滚过来的兄弟，我吴三贵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他拍拍自己胸脯，又朝秦羽挤了挤眼。
“踏实肯干，不偷不赌，对媳妇肯定往死里好，你帮我再说说好话，等事成了，我记你一辈子情分。”
秦羽没退，只把油灯稍抬高了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愈发冷硬。
他早就听出这话里的算计了。
什么兄弟情分，什么踏实肯干，翻来覆去就为了一件事。
要秦家点头把秦燕许出去。
可秦燕才十五，前头连张媒婆那一关都没过，这人就急吼吼地堵到村口来，这份心急，本身就让人不放心。
“正因为咱是军中兄弟，我才把话说直，秦燕年纪还小，家里不打算这么早给她定亲，你本分肯干，不愁说不上好亲。”
吴三贵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但他到底是在军营里混惯了的，干笑了两声，又把目光转向楚小满。
“这就是秦家嫂子吧？”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腰微微弯着，笑得跟见了老熟人似的。
“嫂子，你给评评理，我是真想结这门亲，断不会亏待了燕儿妹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说亲的事全由着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做主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楚小满笑意浮在脸上，没到眼底。
他倒会挑软柿子捏，见秦羽油盐不进，就往她这儿使劲。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你这话就岔了，秦燕是秦家的掌上明珠，她说不愿，那就是不愿。”
她声音温温和和，话里却半点缝都不留。
“你再好，也架不住强扭的瓜不甜对不对，何苦把两家都架在火上烤呢？”
吴三贵嘴张了张，被她这软刀子一顶，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朝楚小满身后看去，眼睛刷地亮了。
“哎，那不是燕儿妹子吗？”
秦羽和楚小满同时回头。
秦燕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攥着几文钱，跑得额角都是汗。
她跑到近前，先看见秦羽和楚小满，刚要开口，一抬头瞥见吴三贵，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
“哥，嫂子，赵石头这小孩儿一声不吭的把钱放桌上了，娘让我追出来还他。”
她说这话时眼睛始终戒备地瞟着吴三贵那个方向，像只察觉了生人气味的猫，浑身的毛都微微竖着。
吴三贵终于逮着了机会，往前迈了半步，堆起满脸的笑。
那笑容殷勤得过了头，在油灯底下看着反倒有几分腻味。
“燕儿妹子，是我，吴三贵，张媒婆今天上你家提的那门亲，我是真心的……”
话没说完，秦燕下意识往后退到秦羽身后。
秦羽把肩膀往后一顶，将她整个人遮得更严实了些。
他手里那盏油灯往前一送，光直直打在吴三贵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吴三贵，我妹妹还站在这儿，你嘴里放规矩点，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吴三贵被他那眼神逼得退了一小步，嘴上却不肯示弱。
“秦总旗，我这不是跟燕儿妹子表明心意嘛，又没说什么出格的……”
楚小满没理会他的话，只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握住了秦燕的手。
这丫头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到底还是被这阵仗吓着了，小手冰凉。
秦燕定了定神，见他这幅模样知道今天没有一句准话是不行了。
她大着胆子从秦羽和楚小满之间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硬气。
“吴三贵，你别喊了，我不乐意，我今年才十五，没想嫁人，你以后别来了，来了也白来。”
吴三贵脸憋得发紫。
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怯生生的小姑娘，这会儿倒是半点情面不留，当着秦羽夫妇的面把他拒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还想上前再说什么。
秦羽已经抬起手里的油灯往前一横，逼得他不得不又退了一步。
“听清楚了就回吧，以后别再纠缠我妹，不然别怪我不讲军中情谊。”
吴三贵攥了攥拳头，到底没敢硬来，只朝秦燕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那眼神又沉又黏，像条滑腻腻的蛇从人身上爬过去。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楚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他虽然走得倒干脆，可方才看秦燕那一眼，分明没把话听进去。
那股不甘全攒在眼睛里，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柴，面上灭了，底下还红着。
往后日子长，总不能天天这么守着。
得让秦燕自己多留几个心眼，家里人也得提防着些。
秦燕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靠在楚小满身上，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天爷，刚才他往前那半步，我差点以为他要上手拽我。”
“他敢。”
秦羽收回油灯，眉还拧着。
“以后天擦黑就别单独出门，有事让秦峥陪你，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秦燕应得飞快，缓过劲来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
“哎呀，赵石头！”
她转身跑到赵石头跟前。
那孩子还站在路边等得老老实实，两手绞着衣角，看见秦燕跑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去。
“我娘说了，这钱不能收你的。”
秦燕弯下腰，把几枚铜板往他手里塞。
“你来卖皂角，就是正正经经的买卖，哪有卖货还倒贴钱的道理。”
赵石头死命推拒，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背在身后扭来扭去，身子都往后仰着。
“不要不要，那皂角是山上捡的，不值钱，而且……而且我还在你们家吃了饭，那饭多金贵啊，我怎么能再拿钱……”
“什么不值钱，你捡了背下山，晒干剥籽，不花力气？小小年纪，别学那些人精假客气。”
秦燕学着陈秀丽平日说她的腔调，有板有眼地训回去，干脆掰开他手指，把铜板硬塞了进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再推我可不高兴了。”
赵石头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低头数了两遍，越数越疑惑，抬头怯怯地问。
“这……好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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