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降价
“多什么多，你数错了。”
秦燕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但她知道，是陈秀丽多塞了些。
楚小满心里有数，走过来，弯腰平视着赵石头的眼睛。
“钱记得收进贴身的兜里，路上别露出来，这世道，叫人瞧见了要抢的，听见没？”
她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点吓唬。
赵石头果然被唬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把铜板一股脑塞进最里层的衣襟里，还用小手在外面按了按，才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听嫂子的，不露出来。”
秦燕把钱送到，又瞥了眼吴三贵消失的方向，小声跟秦羽和楚小满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往家跑。
楚小满和秦羽把小孩安全送回赵家，返身并肩走在村道上。
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两个熟人。
王秀娥和春杏正从山道那边过来，婆媳俩一前一后，手里挎着个篮子。
上面搭了块粗布，隐约露出几块灰白色的皂角，形状参差，颜色也暗沉。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王秀娥嘴抿成一条线，像谁欠了她八吊钱似的，走一路骂一路。
春杏跟在后头，脑袋垂得低低的，每被骂一句，肩膀就缩一下。
一抬头看见秦羽和楚小满，王秀娥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嘴角一撇，伸手就在春杏后腰上推了一把。
春杏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到路中间，脸涨得通红，不得不挤出个笑来。
“小满，这么晚才回来？你们今天在镇上卖得怎么样？”
楚小满站定，目光在春杏脸上一扫。
这深更半夜的，婆媳俩背着空篓子从山道下来，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还成，赚了些。”
楚小满回得轻飘飘的，连具体数都懒得报。
春杏听了，笑意更僵了。
她和王秀娥在镇上转了一整天，磨破了嘴皮子才卖出去三块，还都是被人还价还到骨头里的价。
原以为楚小满也差不多，谁料她轻飘飘一句还成，摆明了是没把她们那点难堪放在眼里。
“那，那你们是怎么卖的？”
春杏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低得发虚。
“我们也去摆了，可人家看了我们的皂，转头就走……小满，你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好歹透露两句……”
楚小满看着她，没接话。
春杏那皂她见过，皂角没晒透就急着熬，火候也不够，切出来颜色发灰发暗，捏在手里软塌塌的。
别说和秦记比，就是镇上那些三十文一块的仿货都不如。
可她若直说，春杏只会当她在羞辱人。
不说呢，这大晚上堵在路上，摆明了不要到一句准话不罢休。
王秀娥还在后头竖着耳朵听，她要是含糊过去，回头这对婆媳指不定又编排她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只捡最浅的说了。
“你们那皂，火候和用料都差了些，想出手，把价再降降，比市面上普通的皂便宜些，兴许能回点本。”
春杏脸色刷地就变了。
降价？
她辛辛苦苦熬出来的皂，楚小满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她当破烂卖？
她嘴唇抖了抖。
“楚小满，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皂就只配降价贱卖？你分明就是糟蹋我的东西。”
楚小满听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就知道会这样。
春杏这个人，从来只听她想听的。
她想要的不是实话，是她把秦记的销路和客源乖乖让出来。
秦羽往前迈了半步，把楚小满护在身后，目光冷沉。
“她的话哪里糟蹋你了？你不信，回去拿你的皂跟秦记的皂各洗一遍衣裳，自己比比就明白了。”
春杏被秦羽那双眼睛一压，后颈发凉，一肚子的火全堵在嗓子眼里，再不敢往楚小满跟前凑。
王秀娥见势不妙，忙挤上来打圆场。她先拽了春杏一把，又在秦羽跟前赔笑脸。
“哎呀哎呀，羽儿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硬。”
说完又转向楚小满，笑得跟朵夜来香似的。
“小满啊，我们家春杏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就是想跟你取取经，你那皂到底是怎么做的，为啥客人就认你的？”
楚小满看着她这副变脸如翻书的做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看春杏问不出话，亲自上了。
婆媳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倒挺顺溜。
她笑了笑，声音平和。
“王婶，法子我方才已经说了，还是那句话，降价卖，先把口碑做出来，回头客有了再慢慢涨。”
王秀娥像被人隔着棉花按了一指头，说不出哪儿疼，就是不得劲。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套几句，春杏已经忍不住了。
“你卖那么贵，客人还抢着买，我们卖三十文都没人要，分明就是你藏了要紧的法子不肯说。”
她眼眶泛红，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倒把秦家两口子衬成了恶人。
楚小满看着她，神色淡淡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春杏气得浑身发抖，可秦羽就在边上站着，她连句重话都不敢再往外冒，只把嘴唇咬得发白。
王秀娥眼珠子转了转，正想再拉扯两句，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郑营回来了。
他今日轮休，去镇上喝了半碗酒，带着点酒气，走路时脚底有些发飘。
看见自家婆娘和秦家两口子站在村道中间，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春杏。
“怎么了这是？”
春杏像见了救星，小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那声调转得又娇又委屈，和方才判若两人。
“当家的，我不过是想跟小满请教一下怎么做皂，她藏着掖着不肯教，还说我图快图省……”
“我伺候一家子吃喝，哪有工夫像她那样成天琢磨这些？她不教就不教，何必这样糟践我。”
她说得抽抽搭搭，头一歪，半张脸几乎埋进郑营胳膊里。
郑营非但不吃她这套，反而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下来，皱了皱眉。
“就这事？人家说得没错啊。”
春杏愣住。
“当家的，你怎么也向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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