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翠玉借粮
秦燕也蔫了点，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是啊，哥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楚小满想起前日在营门口被拦下的光景。
那门卒横着长枪，脸上半点通融都没有。
她心里也惦记着秦羽，营里的伙食她不是没听他说过，粗粮饼子配咸菜，偶尔有碗热汤都算改善。
可军营有军营的规矩，这时候硬往里送，反倒给秦羽添麻烦。
“等能递进去的时候，再给他做。”
陈秀丽点点头，又往秦城碗里添了一勺土豆泥。
“是这个理，你们快吃，锅里还有。”
正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站在门口，像在犹豫要不要敲。
那脚步声细碎，不像村里寻常串门的婶子。
秦峥觉着不对，腾地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外一望，脸色登时变了。
“是……是翠玉？”
他说着就往院门冲，被陈秀丽一把拽住后领按回凳子上。
“你给我坐着，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来敲门，你这么冲出去，让人看见了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峥被按得老实了，眼睛却还往门口瞟，整个人跟屁股底下坐了钉子似的，一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陈秀丽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自己朝院门走去。
经过秦峥身边时，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把你那脖子缩回来，看你这不值钱的模样，也不怕人笑话。”
秦峥低声嘟囔了一句，端起碗挡住半张脸，眼睛却还从碗沿上头往门口瞟。
陈秀丽整了整衣摆，走到院门前，隔着门板问了一声。
“谁啊？”
外头沉默了一瞬，才响起许翠玉细弱又发紧的声音。
“婶子，是我……许家的翠玉，我有件事，想求求婶子。”
陈秀丽把门开了一条缝，借着灯光打量外头。
许翠玉站在门边，头低着，怀里还抱着个空布袋，手指头绞得发白。
她见陈秀丽没说话，才又硬着头皮开口。
“婶子，我家……实在揭不开锅了，我哥前些天治腿，家里最后一点粮食都换了药，我……想跟婶子借几斤粮，不多，五斤就成。”
陈秀丽没接话，眉头却慢慢拧起来。
五斤粮，她家是有，可许家那光景她心里有数。
借出去容易，还回来难。
这节骨眼上，谁家粮食都金贵。
许翠玉见她沉默，脸色越发白了。
她隐约知道秦峥对自己有几分意思，可正因为知道，这口粮才更难开口。
她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怕这一开口，往后两人之间就有了隔阂，怎么还都还不干净。
也怕秦家以为她借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来讨东西。
她许翠玉再难，也不想被人看轻了去。
想到这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只把嘴唇咬出一排白印。
“婶子，我……我秋天就还，一定还，我许翠玉对天发誓。”
院子里，秦峥早就坐不住了。
他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
两人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他到底没忍住，几步冲到陈秀丽身后。
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压着嗓子求。
“娘，咱家粮缸里不是还有吗？就先借她吧……”
他声音不大，却急得语无伦次，说到后面自己都乱了。
陈秀丽被他拽得一个头两个大，叹了口气，拍拍秦峥的手背。
“把你的蹄子松开，袖子拽成咸菜了。”
她不是不想借，是怕借出个无底洞。
可许翠玉那模样，分明是把最后一点脸面都舍了才开的口。
楚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院门旁。
站在陈秀丽身后，目光落在许翠玉脸上，把她那点藏不住的神色看了个清楚。
这姑娘方才那番话，除了借粮，怕是还藏着半截没说出口。
她见过这种眼神，走投无路的人，往往会把最后一样东西也拿来换。
她正要开口，许翠玉忽然深吸一口气，像下了极大的决心，嘴唇动了动。
“婶子，我……我还有个法子，只要婶子肯借粮，我，我可以……”
“翠玉。”
楚小满先一步出声。
“五斤粮，借你，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旁的不用多说，秋后还上就行。”
许翠玉怔住了，张着的嘴好半天没合上。
她方才在肚里翻来覆去滚了几十遍的那些话，一个字也没用上。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手里的空布袋被攥得变了形。
嘴唇抖了抖，想道谢，却只挤出两个气音。
陈秀丽回头看了楚小满一眼，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她方才也在犹豫，怕这姑娘被逼急了，当众说出什么回头自己都抬不起头的话来。
小满这一拦，既全了许家的脸面，也把事态按在了邻里相帮的份上，分寸拿得刚刚好。
“秦燕，去粮缸里舀五斤粗粮，要满秤。”
秦燕早就竖着耳朵听动静了，闻言脆生生应了句“哎”，小跑着进了灶间。
不多时便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出来，递到许翠玉怀里。
许翠玉抱着那袋粮食，眼泪到底没忍住。
啪嗒掉在布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没去擦，只把布袋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朝陈秀丽和楚小满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婶子，小满姐，你们的大恩，许家记下了，我许翠玉说话算话，秋后头一个来还粮。”
陈秀丽摆摆手，没多说什么。
楚小满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份谢。
这姑娘是个实在人，这粮借的值。
秦峥站在门边，目光追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直到人没进夜色里。
秦燕凑到他身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二哥，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你眼珠子都快跟着人家回家了。”
“谁，谁看了！”
秦峥猛地转身，同手同脚地回到桌边坐下。
他端起碗就把脸埋进去，呼噜呼噜地扒饭。
一口菜都没夹，筷子在空碗边沿敲得叮当响。
吃完饭，秦燕和秦峥帮着收了碗。
陈秀丽端了盆水去东屋给秦城擦脸。
秦峥在院角转了两圈，往东屋方向瞄了瞄。
确认他娘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才凑到楚小满身边。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048/5450602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