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刀兵相向
“火把！肯定是火把把它唬住了！”
刘二成把锄头放下来，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嗓门还发飘。
“我就说嘛，畜生终究是畜生，再疯它也怕火，咱这么多火把凑一块儿，它能不退？”
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功劳往火把上揽。
“要我说，多亏了秦百户，不然估摸着咱们都得进狼肚子里。”
“可不是，那一脚踹得，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有人能把狼踹飞的！”
秦羽没接话，只把刀收好，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那道划痕。
却不想，这话在郑营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凸了出来，把短刀往腰间一插，站定在秦羽面前。
左胳膊还在往外渗血，他用右手按着，指节攥得发白，脸色在火光里看不真切。
“秦羽，你当过兵，打过仗，我问你，刚刚那么逼上去，是不是太鲁莽了？今儿要是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议论声像被一刀切了，众人齐齐噤声。
秦羽看着他，眉头微微拧起。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往后一拨。
楚小满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定在郑营面前，仰头看他。
火把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里头一丝怯意都没有。
“郑营，你把话说清楚，刚刚你命悬一线，是秦羽救的你吧？”
“更何况也是你不看局势，惹怒狼在先。”
“你……”
郑营被她这一顶，脸皮涨得发紫，恼羞成怒，往前逼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小满。
“我好歹是个百户，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儿指手画脚？秦羽，这就是你们家的家风？”
楚小满冷笑一声。
“你娘和你媳妇也是妇道人家，你家倒也是好家风，没她们往山上跑，我们今晚也不会上山，差点儿进狼肚子里。”
这话一落，人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刘二成捂着嘴，拿胳膊肘捅了捅赵老四，被赵老四瞪了回去。
郑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火气窜上来。
他这半辈子在营里在村里，还没被哪个女人当众下过脸，那张嘴哆嗦了两下，右手一抬，巴掌就朝楚小满脸上挥过去。
楚小满瞳孔一缩，脚底下还没动，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铁钳似的攥住郑营的手腕，往后一推。
郑营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一棵树干上，左臂伤口被这一震，血又渗出来一圈。
“你动她一下试试。”
秦羽一步横在楚小满身前，肩膀往前一压，把楚小满整个人罩在身后。
他比郑营高出小半个头，这一压，直接把郑营的气势压矮了一截。
郑营站定脚跟，左臂疼得嘶了一声，火气更盛。
他今天在这山上丢的脸，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先是被狼撂倒，又被个女人当众下了面子，如今连秦羽都敢对他动手。
他右手噌地把刀拔了出来，刀光在火把底下闪了一下，周围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秦羽，你什么意思，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刀兵相向吗？”
楚小满站在秦羽身后，看着郑营那把刀，心口跳了一下。
这人疯了？
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拔刀，他真当这山头是他郑家的不成？
可她没吭声，只把手悄悄缩进袖子里，掌心的异能压着。
郑营要是敢往前递一寸，她今晚就让他另一条胳膊也挂上彩。
“够了！”
一只手从旁边插进来，硬生生把两人隔开。
周大有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横在两人中间。
“都是村里人，打什么打，况且那狼只是跑了，不是死了，还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你们倒先窝里斗起来了。”
他转头朝楚小满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明明白白。
把你男人拉住。
楚小满没犹豫，上前半步，从后头攥住了秦羽的袖子，轻轻往后一带。
秦羽的肩背绷了一瞬，没回头，可那口气到底松了半寸，脚底下退了小半步。
周大有又转过头，望向郑营，手上加了几分力，把他拿刀的手腕往下压。
“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收起来，胳膊还淌着血呢，再说了，大家伙儿来这儿不都是为了救人，人没事就是万幸，你倒好，先跟自家人动上刀了。”
郑营盯着秦羽看了两息，又扫了一眼秦羽身后的楚小满，嘴角扯了个冷笑，把刀往鞘里一插。
“周叔，我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们计较。”
周大有还没来得及开口，树上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
“营儿……营儿啊，你别打了，先把你娘弄下去成不成？我这腿……真下不来了……”
王秀娥和春杏还挂在树杈上，两人腿软得下不来，见下面终于安静了，才敢探出半个脑袋求救。
郑营回头看见树上那两人，脸色又黑了一层。
他捂着左臂咬了咬牙，三两步攀上树杈，先把王秀娥接下来，又回头把春杏半扶半拖地弄下树。
王秀娥一落地就瘫在地上，拿手拍着胸口顺气。
春杏更惨，整个人挂在郑营胳膊上，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住。
可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空背篓，里头几根皂角枝颠出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却被郑营一把拽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捡这破玩意儿，要不是你们娘俩非上山摘这劳什子皂角，今晚能闹出这摊子事？
他越说越气，拿右手一把扯过春杏怀里的背篓，扬手就要往山下扔。
春杏猛地挣开他的手，把背篓抢了回来，抱在怀里，胸口一起一伏，似是这些日子在郑家咽下去的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红着眼眶，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郑营，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家靠谁撑着？你那点军饷够买几斗米？你除了喝酒就是摆你那百户的架子，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你管过吗？”
郑营被她当面抢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反了天了……”
王秀娥本来缩在地上没缓过劲，一听儿媳跟儿子顶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撑起身子就来拽春杏的袖子。
“你少说两句，他好歹是你男人，你当着外人下他面子，回去有你受的……”
她话没说完，就发现春杏身子晃了两下，眼神开始发直。
“哎，春杏？”
王秀娥伸手去扶，没扶住。
春杏两腿一软，连人带布袋往地上瘫下去，脸色白得像纸。
周大有正想上前劝两句，连忙朝人群喊。
“快，去村医家，老孙头那儿，就说郑家媳妇下山受了惊，让他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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