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忍不了了
许翠玉脚步一滞，头皮发麻。
“王婶您可别瞎说，您也知道，我哥腿不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人家心善，顺手帮了一把，没别的。”
王媒婆是什么人？
做了一辈子媒，咋可能被许翠玉谋骗过去。
她拿手拍了拍许翠玉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
“翠玉啊，不是婶子多嘴，那秦家老二毛头小子一个，能有什么家底，不像周掌柜，人家又托人捎话来了，说是彩礼加到了四十两……”
“四十两？”
许翠玉正要开口回绝，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许翠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实在饿的扛不住了，寻思回去哄哄许翠玉，却不想刚好听见了两人的谈话，登时就走不道了。
他活了快二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嘞。
王媒婆一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有戏，脸上笑开了花。
“可不是嘛，人家周掌柜可是诚心要娶翠玉，翠山啊，你是她哥，这事儿你可得替她拿主意……”
许翠山满脸殷勤的凑到王媒婆跟前。
“王婶，你跟我细说说，那周掌柜前头那个婆娘留没留下孩子，要是没孩子，那往后家产不都是翠玉的……”
“哥，这事儿就算你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许翠玉看着许翠山的这副嘴脸，心里发凉。
原本还存着许翠山幡然醒悟的心思。
可现在，却是半点念想也无了。
许翠山没想到许翠玉竟然敢当众反对，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摆出副当家人的架势。
“许翠玉，我可是你哥，长兄如父你懂不懂，爹娘走得早，你的婚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许翠玉冷笑了一声。
“哥，你摸着良心说，你是真为了我好，还是看中那四十两银子了，爹娘走的时候，你说你会照顾好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你这丫头怎么跟哥说话呢……”
许翠山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却虚得很，半点底气都没有。
许翠玉没再理他，转过身朝王媒婆冷声道。
“王婶，您回去告诉周掌柜，我许翠玉命薄，配不上他家的铺子，让他另找好的，往后这事别再提了。”
王媒婆没想到许翠玉如此坚决，脸上嘴撇了撇，讪讪地把鞋底往篮子里一搁。
“行行行，你这丫头死心眼，婶子不说了，你自个儿琢磨吧，反正婶子把话撂这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她说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临走还不忘回头扫了许翠山一眼。
意思明摆着。
你妹子不点头，我这儿再使劲也白搭。
许翠玉说完没再停留，快步往家走。
可许翠山却依旧不死心，不停的在她背后劝说。
许翠玉一句都没接，只觉得吵。
她步子越走越快，到院门口一把推开门，径直钻进灶间去了。
灶间又暗又窄，锅盖上落了层灰，一看就是两天没开火了。
她不在家这两天，许翠山怕是连口水都懒得烧。
她也没歇着，蹲在灶前生了火，又往锅里添了瓢水，从布袋里舀了两把粗粮撒进去，拿勺子搅了搅。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
许翠山跟进来，站在灶间门口，还想在劝几句，许翠玉实在是烦了。
她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站起来转过身，从灶台边拿起那把切菜的刀，往案板上一拍。
许翠山被她这架势镇住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消消气，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不自觉地举起来，干笑了一声，缩回堂屋去了。
许翠玉没想到，许翠山竟如此心狠，半点儿不顾及她的想法，靠着灶台慢慢蹲下去，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想起爹走的那天，躺在炕上拉着她的手让她多帮着她哥一些。
可今天她头一回觉得，自己怕是撑不住了。
半晌，她抬起头来，拿袖子抹了把脸，撑着灶台站起来。
她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撒了把盐，又切了几片干菜叶子扔进去。
粥煮熟了，她盛了一碗，自己坐在灶间门槛上慢慢喝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连锅都没刷，起身进了里屋。
许翠山在堂屋里等了半天，没等到饭上桌，溜达到灶间掀开锅盖瞅了瞅，里头空空如也。
这才明白过来。
许翠玉是真没给他做饭。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嗓子，可回头看了看灶台上那把刀，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得自己摸进灶间，翻了半天，在盐罐子后头找到半把干菜，就着凉水嚼了嚼，权当一顿。
秦家那边，秦峥回到院里，裤腿上全是泥，裤脚还扯了道口子，可嘴角压都压不住，一边走一边嘿嘿地傻笑。
秦燕正蹲在院里喂鸡，一抬头看见他这副德行就乐了。
“二哥，你这是掉泥坑里了还是去偷鸡被人撵了？”
秦峥白了他一眼，把锄头往墙根一搁，径直就往屋里走。
他现在心急如焚，只想赶紧数数自己有多好钱，看能不能把许翠玉从许家那个火坑里解救出来。
秦燕哪肯放过，撒了手里的糠皮追上去拦住他，歪着头凑近了看，忽然一拍手。
“咦……二哥你脸怎么红了！”
秦峥被她这一嗓子嚎得脸上更挂不住了，生怕一家子都出来取笑他，小跑两步进了屋子，反手把门一带。
秦燕在外头拍了两下门没拍开，哼了一声，转头便找楚小满告状去了。
他坐到炕沿上，把屋里那些铜板和碎银哗啦倒在炕上，一枚一枚地数，脸色越来越沉重。
上回许翠玉来借粮的时候他就暗下过决心，要攒钱请媒婆，可攒到今天竟然才这么点？
但他片刻都等不了了。
许翠山他……他简直不是人！
今天在地里看见那副嘴脸，他到现在想起来后槽牙还咬得发酸。
翠玉在那种人手底下讨日子，一天都多不得。
他得再想法子多挣点。
他正把铜板往一块儿归拢，就听见院门响了。
“小满在家不？”
楚小满听见周大有来了，连忙跟秦燕从新屋出来。
“周叔来了，快坐。”
周大有在石凳上坐下，把旱烟杆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有些为难地看了楚小满一眼。
“小满啊，这不秋收快到了嘛，我想着趁冬闲前，把村里那几块预留地翻一翻，可你也知道，咱村就那几把老犁……”
他话没说完，楚小满就明白了。
“周叔想借曲辕犁？”
周大有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就借三五天，等翻完了地，我给送回来，你放心，我指定盯着，谁要是不爱惜，我头一个不饶他。”
楚小满想了想。
曲辕犁她留着其实也没大用，自家那十几亩地有二狗和大金盯着，够用了。
再说这事儿也是为了村里人，能多收一茬兴许就能少死一人。
“行，周叔您什么时候要？我让秦峥给您送过去。”
周大有一听，愣了一下。
他方才那番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准备好了被婉拒的说辞，结果楚小满应得比他想得还痛快。
他张了张嘴，随即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不到三五日，就有个村民抬着曲辕犁进来了。
楚小满听见动静从灶间出来，走近一看，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架曲辕犁搁在院当中，辕身上多了好几道磕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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