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敲诈勒索
那壮汉拿棍子敲了敲秦燕的包袱角，把一块药皂从边上拨了出来。
药皂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秦燕弯腰去捡，那棍子又伸过来，把皂往旁边一拨。
秦燕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了那壮汉一眼，嘴唇抿得紧紧。
秦峥站了起来，挡在秦燕前面，嗓子发紧。
“这皂是卖的，您要买，我给您包上。”
那壮汉斜了他一眼，嗤笑出声。
“买？老子在清溪镇这条街上收保护费收了三年，还没人敢跟我要钱买东西，识相的就把摊子留下，人滚蛋，不识相的……”
他身后两个跟班往前凑了半步，看着就来者不善。
秦峥一边跟两人涡旋，一边冲秦燕使了个眼色。
秦燕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猫着腰从摊子后头溜了出去。
没多远，便撞见两个巡街的差役，慢悠悠地在街上晃。
秦燕扑上去就拽住那高个差役的袖子。
“差爷，街口三个混混，拿着棍子要掀我们摊子，我哥一个人在那边顶着，你们快去，晚了摊子就没了。”
那高个差役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了她一眼。
“抢东西？光天化日，谁这么大胆？”
“就那个满脸横肉的，叫三哥的，他手里还拿着棍子，我哥一个人在那边，差爷您快去，再晚我哥该挨打了。”
矮个差役跟高个对视一眼，到底还是跟着秦燕往街口走了。
三个人赶到的时候，秦峥还死死按着包袱，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沁着血丝，可手没松。
那壮汉见巡街的来了，棍子往身后一藏，脸上横肉堆出个笑。
“哟，赵哥，钱哥，今儿怎么巡到这儿来了？没事没事，跟这小兄弟闹着玩呢。”
那高个差役扫了一眼摊子，又看了看秦峥嘴角的血，鼻子里哼了一声。
“闹着玩？闹着玩把人摊子掀了？刘三儿，你差不多得了，再闹，小心我直接把你带回班房。”
刘三儿脸上的笑僵了僵，连声说误会误会，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秦燕赶紧跑过去扶住秦峥，拿袖子给他擦嘴角的血。
“哥，你没事吧？”
秦峥摇摇头，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他也不吭声，在衣裳上抹了一把，接着摆摊。
秦燕看着他那副倔样，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硬是仰了仰头把泪逼回去跟他一块儿捡皂。
可还没等他把摊子摆利索，那高个差役弯腰从摊上拿起一块药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皂不错，听说能治手上裂口？我媳妇在布坊做工，手上裂得厉害，不晓得这皂怎么卖？”
秦峥愣了一下，赶紧道。
“这块是药皂，加了地肤子和蛇床子，专治风沙天皮肤干裂，零售一百零八文一块，您要的话，给您算一百文。”
那高个差役挑了挑眉，把皂翻过来看了看。
“一百文？不便宜啊，这样吧，八十文，我拿两块。”
上回他媳妇从刘掌柜铺子里买过一块秦记的药皂，用了三天，手上那些裂了半年的口子就收了口。
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今儿凑近了看，这皂颜色深，闻着有一股子清苦的药味，跟媳妇拿回家那块一个样。
秦峥噎了一下。
八十文一块，连本钱都不够。
他刚要开口，那矮个差役也凑了上来，拿起另一块皂掂了掂。
“赵哥，你拿两块，我也拿两块，不过今儿没带钱，先赊着，下回给。”
秦峥的手攥紧了包袱角。
这下回是猴年马月，谁心里都没底。
可面前站着两个巡街差役，方才还替他们赶走了刘三儿。
要是这会儿驳了人家的面子，下回在清溪镇这条街上怕是连摊都摆不成。
他嘴笨，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
“差爷，这皂是自家做的，本钱搭进去不少……”
那高个差役脸上的笑收了收，把皂往摊上一搁，声音不冷不热。
“怎么，帮你赶了人，两块皂还要跟爷算账？”
秦峥后脖颈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打心眼里不想给，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圆回去。
他正绞尽脑汁想词儿，秦燕从他身后钻出来了，脸上挂着笑，嗓门又甜又脆。
“差爷，您别急，我哥嘴笨，不会说话,您要是信得过我，明天我给您带两块最好的来。”
那高个差役斜了她一眼，脸上那点不悦慢慢散了。
“行，小丫头会说话，那明天，还在这个街口，我当值路过，你给我留着。”
“一定留着，差爷放心。”
秦燕应得脆生生的。
两个差役这才慢悠悠走了。
两人看他们走远，不放心的把摊子挪到布坊后门，又卖了小半个时辰，把剩下的都清了才收摊。
到家的时候，楚小满正在院里跟陈秀丽收拾晾干的皂。
陈秀丽一眼看见秦峥嘴角那块青紫，手里的皂差点掉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就去掰他的脸。
“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秦峥往后躲了躲，摆摆手。
“没事，碰了一下。”
“碰？你碰哪儿能碰出这么个印子？你当你娘瞎呢？”
陈秀丽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见压根瞒不住，才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楚小满听完，把手里那块皂翻了个面，搁回晾架上，淡淡的开口。
“明天我跟你们去清溪镇看看情况，别摆着脸了，先吃饭，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
陈秀丽因着帮不上忙，早早地把饭桌摆上了。
一盆炖土豆，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小碟腌萝卜，中间还搁了碗大酱，是给秦峥蘸葱吃的。
她嘴上没说什么，可那盆炖土豆比平时多搁了半勺油，鸡蛋也炒得比平日蓬松。
秦燕和秦峥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扒饭。秦峥嘴角疼，扒饭的时候嘶哈嘶哈的，可吃得比谁都香。
吃完后，两人似是也忘了刚刚发生的事，凑在一起把铜板和碎银摊了一地。
秦燕拿个小本子一五一十地记，嘴里念念有词。
“洗衣皂三十六块，药皂八块，差役赊账四块……哥，那四块算不算收入？”
“算个屁，能收回来再说。”
秦峥把铜板一枚一枚码成摞，又数了一遍。
“今天净收两千一百八十文，比上回多卖了三百。”
秦燕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想了想，又在小圈底下写了个目标五两，拿笔描粗了一圈。
秦峥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吭声，把码好的铜板重新串起来，塞进钱袋里，系紧了口。
秦羽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水，经过他俩身边看了一眼，站住了。
“今天挣了不少？”
秦峥头也不抬，还在数钱袋里那几块碎银。
“还行吧。”
“攒够彩礼了没有，要不要我借你点？”
秦羽难得开了句玩笑，端着碗蹲在旁边，喝了一口水。
“不用，我自己挣。”
秦峥脸红了，梗着脖子侧了侧身。
秦羽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这小子，脾气还挺犟。
一旁的秦燕笑嘻嘻的把账本合上，往怀里一揣，正要去灶间帮陈秀丽洗碗。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喊，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小满姐，你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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