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人饶命
楚小满应了声，继续招呼摊子。
秦燕蹲在旁边给人递皂，余光不住地往县令那边瞟，被楚小满拿胳膊肘碰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街口晃过来三个人影。
打头的是个瘦高个，左脸上有道疤，后头跟着两个矮壮汉子，一个手里拎着根短棍，一个肩上搭了条麻袋。
三人晃晃悠悠走到一个卖菜的老汉跟前，拿脚尖踢了踢筐沿。
那老汉弯着腰从兜里摸出几文钱，疤脸一把抓过去，嫌少，又伸手在筐里抓了两把菜塞进麻袋。
老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吭声。
隔壁卖布的大婶赶紧把钱递上，还多搭了半匹布头。
疤脸掂了掂，嫌不够，又扯了一匹布搭在肩上，大摇大摆往前走。
吴县令蹲在摊子后面，牙关咬得咯咯响。
这帮泼皮，平日里他坐在衙门里听底下人报，说什么市井小有滋扰，不足为患，他也就没当回事。
如今亲眼瞧见，才知道底下人报上来的跟实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是哪天被监察御史撞见这一幕，参他一本治下不严，纵容地痞扰民。
他这个县令别说升官，脖子上的乌纱帽都得摘下来当球踢。
他正咬牙的功夫，那几个地痞一路收到街尾。
为首疤脸汉子晃到秦家摊子跟前，拿短棍在摊子边沿上敲了两下，当当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新来的，昨天的地皮钱没交吧，补上，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说着伸手就去够摊上的皂块，被秦峥一把攥住手腕。
疤脸汉子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挂不住了，回头朝那两个矮壮汉子一挥手。
“愣着干什么，给我砸！”
两个汉子刚往前迈了半步，蹲在摊后的吴县令站了起来。
“本官倒要看看，谁敢砸。”
疤脸汉子听见有人搭腔，扭头一看，是个蹲在地上的庄稼汉，穿着破旧，其貌不扬，当时就乐了。
“哪来的老东西，管得着吗你？滚一边去！”
他伸手就朝吴县令肩头推去。
吴县令到底是个文官，被他一推，往后踉跄了半步，草帽差点掉了。
他又惊又怒，指着那地痞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刀疤汉子哈哈大笑，回头冲同伙挤了挤眼。
“这老头儿跟咱讲王法呢，老东西，这条街上的王法就是咱兄弟几个说了算。”
他身后两个地痞也跟着笑，撸起袖子往前凑。
楚小满一直在旁边看着，见火候到了，朝秦峥使了个眼色。
秦峥早憋了一肚子火，上回被这两个差役讹了钱他就没处撒气，如今碰上一群地痞，还敢对县太爷动手，哪还忍得住。
他从摊后蹿出来，两步跨到吴县令身前，胳膊一横把吴县令挡在身后。
刀疤汉子见来了个半大小子，根本没放在眼里，挥拳就砸。
秦峥侧身一让，反手扣住他手腕，借着秦羽教他的那点路数，一拧一拽。
刀疤汉子重心一歪，整个人栽进了旁边的菜摊里，压翻了一筐萝卜。
另外两个地痞见状扑上来，秦峥抬腿绊倒一个，又拿肩膀撞翻另一个。
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三个地痞全趴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周围摊贩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泼皮，让一个半大小子几下就撂倒了。
这谁家的后生，胆子也太大了。
吴县令从秦峥身后走出来，把草帽一摘，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铁青。
“本官吴清风，清溪县令，你们几个，当街勒索，殴打良民，拒捕袭官，够判你们三年的苦役了。”
刀疤汉子趴在地上抬头一看，这才认出面前这个穿粗布短褐的老头竟是县太爷。
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另外两个也跟着磕，磕得额头上都沁了血印子，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
吴县令没理他们，转头看向楚小满，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子，往她手里一塞。
“小满姑娘，这五两银子你拿着，今日多亏你提醒本官，不然本官还蒙在鼓里。往后再有这种事，你尽管来衙门报。”
楚小满捏着钱袋，回头看了秦峥一眼，把钱袋收进袖子里，对吴县令道。
“大人，这些地痞怕是还有同伙，押回去的路上万一人多势众，衙役们顾不过来。让我家峥儿帮着押送一程？”
吴县令看了一眼秦峥那副结实身板，方才那几下拳脚利索得很，当即点头。
“好，有劳小兄弟了。”
楚小满转身从摊子底下抽出捆皂用的粗麻绳。
秦峥接过去，三下五除二把几个地痞捆成一串，手法利落，捆得比上回捆王二狗还顺手。
围观的摊主们面面相觑，这才回过神来。
方才那个跟县太爷说话不卑不亢的妇人，那个几下撂倒三个泼皮的后生，竟是前些日子被他们排挤的秦家兄妹。
卖鸡蛋的老汉头一个凑上来，把篮子里剩下的鸡蛋捡了几个好的，往楚小满怀里塞。
“姑娘，方才多亏你们了，这几个鸡蛋拿去吃，自家鸡下的。”
卖菜的大婶也把挑好的青菜往摊上搁，嘴里不停地道谢。
旁边几个摊主也纷纷拿了自家摊位上的东西往这边送，有拿布的，有拿盐的，有拿针线的，七嘴八舌地套着近乎。
楚小满也没客气，把东西一一收下，顺手从摊上拿了几块皂塞进他们手里。
“婶子，大哥，这是我家做的皂，洗衣服洗澡都行，拿回去试试，好用下回再找我。”
那些摊主本来只是来攀关系，一听这话，以为她在暗示什么，赶紧掏钱买皂，生怕买少了。
没一会儿，摊上剩下的皂块被抢了个精光。
秦峥押着地痞回来的时候，楚小满和秦燕已经在收摊了。
秦燕叽叽喳喳把方才的事全说了一遍，连卖鸡蛋的老汉塞了几个蛋都数得清清楚楚。
楚小满从袖子里摸出三两银子递给秦峥。
“拿着，官是你请的，人是你打的，这是你该得的。”
秦峥嘴唇抿了抿，从银子里掐了一两出来，递回给楚小满。
“嫂子，一两就够了，剩下二两你收着，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
楚小满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三人把摊子收了，背着包袱拎着东西上了牛车。
牛车晃晃悠悠往家走，日头偏西，把村道上的土照得发红。
车走到半路，秦燕忽然扯了扯楚小满的袖子，往路边一指。
路边那棵枯了半边的老榆树底下，蹲着七八个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衣裳破得看不出颜色，身上瘦得只剩一层皮。
其中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蹲在最外头，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树皮，一点一点往下撕着往嘴里塞。
秦燕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缩了缩，抓住楚小满的胳膊。
“嫂子，这……这是逃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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