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县衙再来人
楚小满没挣开，也没吭声，只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肩膀，让那点温热从腰上传到背上。
身后那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手指微微收拢了些，拢住她腰侧那一小块布料，再没松开。
一夜缠绵，月亮也羞红了脸。
之后的几天，周大有把军户村秋收的产量报了上去。
旁人家都是老样子，唯独秦家那五亩地，收成写在册子上格外扎眼。
周大有本想替秦家压一压，可那五亩地的谷穗长得太惹眼，压也压不住，索性照实报了。
消息递到镇上没几日，县衙便来了人。
那天楚小满正带着二狗和大金翻土，远远就看见村道上扬起一溜尘土。
前头是周大有那顶旧草帽，后头跟着几顶青帷小轿，轿旁还有几个骑马挎刀的差役。
周大有跑得满头是汗，隔着老远就朝地里喊。
“小满，小满，快上来，县太爷又来了！”
楚小满把锄头往地头一搁。
二狗和大金也停了手。
二狗脖子伸得老长，往村道那头瞅了两眼，缩了缩脖子。
“嫂子，那我跟大金先……先避避？”
“避什么，你俩干活，我过去看看。”
楚小满迎上去的时候，县太爷的轿子已经停了。
轿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正是上回见过的县令吴清风。
他脚一落地，目光就往地里扫了一圈，看见楚小满从地里走出来，脸上先浮出几分笑意，
后头还跟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瘦长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下巴上一缕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常年跟笔墨打交道的人。
周大有在旁边引见，说这是府里派下来专门核查农具改良的，姓赵，名文远，在府衙里挂着工房主事的衔。
赵文远下了轿，也没多寒暄，眼睛四处打量的径直往地里走，直到看到田埂边搁着的那架曲辕犁上。
“这就是那个曲辕犁？”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曲辕犁翻过的土垄前，拿手刨了两把土捻了捻，又顺着犁沟走了几步，回头问楚小满。
“这犁翻地，一亩要多少工？”
“回大人，是，好地一亩大半天，差地翻两遍，一天。”
赵文远点点头，又走到楚小满那五亩老地旁边站定。
地里谷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刷刷的谷茬子，可那茬口比旁边地里的粗了一倍不止，根系扎得又深又密。
他弯腰拔了一根茬子，在手里看了半天，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问周大有。
“亩产多少？”
周大有看了楚小满一眼，楚小满微微点了个头。
周大有了然，报了个保守的数。
“回大人，秦家这五亩地，亩产约莫二千斤上下。”
赵文远没吭声，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本册子翻了翻，那是村里报上去的产量记录。
他看了一会儿，翻到秦家那页，指头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忽然抬头看向楚小满。
“你就是秦楚氏？”
“民妇在。”
赵文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曲辕犁是你画的图样？家里的地也是你种的？”
“是，民妇画了个样子，村里孙木匠照着做的，没有孙师傅的手艺，光有图样也出不来。”
赵文远身后一个随从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楚小满没听清，可赵文远微微侧了侧头，那随从又缩回去了。
楚小满心里有数，面上不露。
这随从八成是嫌她一个村妇，话里话外把功劳分给木匠，显得不够独占其功。
可她偏要这么答。
这犁能做成，孙守拙熬了几天是真，她不过画了个样子，不能把人家手艺人的辛苦全揽到自己头上。
府里来人核查，她更得把话说清楚，别往后传出去成了秦家媳妇一人的本事，孙木匠听了寒心。
赵文远又问了几句，从犁铧的角度到翻土的深度，从谷种的选育到沤肥的法子，楚小满一一答了。
她说话不快，一字一句稳稳当当，偶尔磕绊一下，也很快接上。
赵文远越听眉头越舒展，最后把册子合上，正要说什么，那个随从又凑上来，压低嗓子说了一句话。
这回声音比方才大了些，楚小满耳朵尖，听了个尾巴。
“……大人，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农具和种地的门道，怕是背后有人代劳，问也是白问。”
赵文远没接话，只把目光重新落到楚小满脸上。
“秦楚氏，你怎么说？”
周大有脸色一变，刚要张嘴，楚小满先开了口。
“大人若信不过，民妇便当场走一趟给大人看看。”
她说完便朝二狗招了招手。
二狗把牛牵过来，她把缰绳往肩上一搭，又扶住犁把，脚下一蹬，牛拉着犁稳稳往前走。
她腰身压得低，步子迈得匀，犁铧过处土浪翻得又直又平，走到地头折返回来，一垄地翻完，气息都没乱几分。
她把缰绳从肩上卸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回田埂边，脸不红心不跳。
赵文远看着那新翻的地，随即转向随从，声音不大，语气却硬。
“都看见了？”
随从脸涨得通红，把头低了下去。
“秦楚氏，曲辕犁先在军户村推广，明年开春报府里，统一推行，你家的地，产量确实比别家高出一截，回头让村里把详细法子写一份出来，我好往上头交差。”
“民妇记下了。”
赵文远转身上了轿，帘子掀开又合上。
吴清风却没急着走，从轿里探出身子，朝楚小满笑了笑。
“小满姑娘，往后有什么难处，记得只管去县衙找我。”
楚小满蹲身行了个礼，没多说什么。
轿子起了，差役开道，一行人前呼后拥往官道上走，尘土扬了一路。
陈秀丽站在人群后头，直到那顶青帷小轿拐过村口看不见了，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秦燕一把扶住。
“娘，你咋了？”
“我的天奶，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陈秀丽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都是飘的。
“方才那位赵大人站在地里的时候，我两条腿就在打颤，生怕你嫂子哪句话答错了……”
楚小满走过来扶她，一只手架着她胳膊，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顺了两下，忍不住笑。
“娘，你胆子也太小了，人家又不吃人。”
“你还说！”
陈秀丽瞪了她一眼，嗓门压着不敢大声，可那表情分明是又惊又喜又后怕。
“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小满被她拽着往家走，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弯了弯。
走到院门口，一抬头就看见秦羽站在院门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营里回来的，肩上还背着军甲，站在门槛外头没进来。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楚小满身上，黏得挪都挪不开。
陈秀丽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秦燕，又朝秦峥扬了扬下巴。
“走了走了，都回屋去，别在这儿杵着。”
秦燕见状，捂着嘴笑了，拽着秦峥的袖子就往院里跑。
秦峥还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他哥一眼，被他娘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缩着脖子溜了。
陈秀丽走在最后头，经过秦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嗓子说了句什么，秦羽耳根刷地红了。
陈秀丽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进了屋，门帘子一放，门口就剩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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