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闹别扭
赵铮心里清楚这事儿跟郑营脱不了干系，但奈何现在没有证据，只能姑且作罢。
郑营站在原处，见无人搭理，只能默不作声的缩回了队列里，看得周大头在背后暗暗啐了一口。
军营这头的事暂且按下。
秦羽当天便被送回了家养伤。
李尚文走之前撂了狠话，说后背那一片灼伤加撞伤，皮肉燎烂了三层，没个十天半月别想下地，老老实实躺着。
秦羽苦着脸，一路上跟楚小满做小伏低，说营里还有多少事等着他，说新兵操练不能断，又说周大头一个人撑不住。
楚小满一句没接，只让他趴好，别乱动。
秦羽自知理亏，只好默不作声的听从她的所有安排，就连喝药都不用人催，端起碗来仰头就灌，苦得眉头拧成一团也不吭一声。
偏偏这场景被秦峥撞见过不止一次两次，终于他忍不住了，对着秦羽嘴欠道。
“哥，你在营里不是挺威风的嘛，训起那帮新兵跟黑脸阎王似的，怎么一回家就蔫了？”
秦羽脸一黑，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收拾他，被楚小满伸手往肩头一按，又摁回了炕上。
“躺好，伤口刚收口，再崩开我不管了。”
秦羽只能老老实实趴回去。
秦峥躲在楚小满身后，见自家大哥吃瘪，得意得嘿嘿笑了两声，嘴还闲不住。
“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看看你，嫂子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也不知道你这百户的威风哪去了？”
秦羽还没开口，楚小满先忍不住了，她满忽然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盯着他看。
秦峥被她笑得后脖子一凉，声音顿时矮了半截。
“嫂子，我……我就随口一说。”
楚小满那肯这么轻易放过他，从铺边拿起一块干净布巾，又端了盆温水搁在旁边。
“看来你很闲，不然这样吧，这两天你哥擦身换药的事就交给你了。”
秦峥一下子傻眼了，他这笨手笨脚的，哪干的来这种精细活。
嘴巴张了张却不知如何推拒，只好苦着脸扭头去看他哥，指望秦羽帮他推掉这苦差。
可他这张嘴，早就把秦羽得罪狠了，再说了，他怎么可能忤逆楚小满。
于是秦羽趴在炕上，嘴角悄悄往上动了一下，随即板回去。
“你看我也没用啊，不是说了，我都听嫂子的。”
秦峥没想到，搬起石头竟然砸了自己的脚，只好咬了咬牙，弯腰去解秦羽肩上的布条。
却没想到第一步就难倒他了，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最后还是秦羽实在按耐不住了，才一把夺过布巾，自己三两下解了。
秦峥看着秦羽身上那血淋淋的伤口，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去。
“哥……这……这得怎么弄啊？我看着都疼。”
秦羽眼睛一转，认为这正是卖惨的好时候，瞅准这个空当，偏头抬眸望向站在桌边叠干净布条的楚小满。
“小满，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让你跟着，也不该一个人逞能……”
楚小满本来还绷着脸，偏头见他趴在炕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眼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旁的秦峥还杵在边上，手忙脚乱地攥着那块湿布巾，大气都不敢出。
她到底没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布巾拿回来。
秦峥如蒙大赦，撒腿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朝秦羽挤了挤眼。
哥，弟弟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多保重啊！
秦羽看懂了，作势要拿药碗砸他，人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楚小满笑着把手掌贴在纱布上，一丝异能顺着药力渗进去，伤口周围的肿已经消了大半，新肉正一点一点往外长。
过了两日，秦羽精神好了些，能下地扶着墙走两步了。
楚小满惦记着他的伤，想着去镇上买些骨头回来给他熬汤补身子，一大早便搭了牛车出了门。
镇上赶集的人多，肉铺门口排着队。
她拎着刚买的两根大骨头出来，又顺道拐进粮铺添了两斤细面，这才往茶摊边上歇了歇脚。
旁边两个妇人正凑在一处说话，声音压得不大，却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没，前些日子军营里有个百户，去关外查什么案子，在驿站遇了伏，火烧了半座山，人差点没出来。”
“可不是嘛，我男人在营里当差，说那百户后背烧得皮开肉绽的，大夫说伤成那样，往后怕是拉不开弓了，上战场也悬。”
“哎哟，那不就等于废了嘛……”
楚小满听了两耳朵，眉头皱了皱，没接话，拎着东西起身便走开了。
秦羽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那些人连他伤在哪儿都不知道，就敢断言他拉不开弓。
可她心里到底堵了一下。
无风不起浪，这话能传出来，多半是有人故意往外放。
她想了想，赶忙搭了牛车往回赶。
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她把东西搁在灶间，想着先跟秦羽说一声。
却不想屋里竟然没人。
她赶忙下东西到处找，终于在院里树下瞧见他手里攥着一张旧弓，咬着牙又往后拽。
肩胛骨上的肌肉一绷，新结的痂底下渗出一丝淡红，他疼得脸色发白，却不肯松手，硬生生是把弓弦又往后拖了半寸。
楚小满心头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她和李尚文那么用心的给他养着，就是让他这么嚯嚯的？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还真像茶摊上那婆娘说的那样，再也没法拉弓了。
她冲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弓。
“秦羽，你疯了？你不知道李军医说了要静养，竟然还背着我拉弓？”
秦羽没防备她这时候回来，脸色一僵，扯动了后背的伤，疼得闷哼了一声，扶着树半天没直起腰。
“我……就是想试试，看还能不能拉得开，总不能一直躺着，营里那边……”
“怎么，营里少了你就不转了？你就算现在拉得开弓，回去又能怎么样，伤口崩了再躺一个月，你就高兴了？”
秦羽被她连珠炮似的一通说，嘴唇抿了抿，沉默了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
“小满，你不懂，我要是不能打仗，这个百户就当不下去，当不了百户，我拿什么护着这个家？”
“所以你就拿命去赌？”
楚小满声音忽然高了一截，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眶有点泛红。
“秦羽，你到底有没有去想过，你要是倒下了，你爹娘怎么办，秦峥秦燕怎么办，而且……你是不是不信我？”
秦羽没想到楚小满竟然说了这么多，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时无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楚小满没再看他，径直进了新屋，一把抓起炕上的被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今晚我睡秦燕那屋，你……你好好想想吧。”
秦羽抬脚想追，后背的伤扯得他一顿，手扶在门框上，眼睁睁看着她掀帘进了秦燕的屋。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秦燕那屋的灯灭了，才慢慢转身回了屋。
屋里空荡荡的，炕上少了那床被子，连枕头都显得孤零零的。
他回屋坐在铺上，盯着桌上那碗凉透的药渣出神，药渣沉在碗底，乌黑的一层，跟他此刻的心情一个颜色。
过了半晌，他才起身往东屋走。
陈秀丽正就着灯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没人跟着，把鞋底搁下来。
“跟小满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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