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偷药贼
秦羽蹲下去，小锄头往土里一插，手腕一翻，一棵草连根带出来，动作利索得很。
楚小满在旁边看了两棵，见他手稳，草根带得干净，苗一棵没伤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干。”
她直起腰来，目光顺着那几垄药田扫过去，忽然觉出不对来。
有几株黄芪的根部土壤松得过了头。
楚小满拿手指头轻轻扒了两下，根须少了半边，断口是新的，明显是被人从侧面挖开土，又把土重新按了回去。
手法不算生疏，土盖得挺匀，要不是她天天蹲在这片地里，换了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站起身，往周围扫了一圈。
不止一株，隔几步远的那片黄芩也有一样的痕迹。
这哪是随手薅两根，这是专挑值钱的药材下手，明摆着是懂行的人干的。
楚小满眉头拧了拧，朝院里喊了一声。
“秦峥，你过来。”
秦峥正苦哈哈地劈柴，听见喊声颠颠地跑过来，斧子往柴堆上一插，袖子往脸上蹭了一把汗。
“嫂子啥事儿？”
“你最近是不是闲着没事，跑药田里挖东西玩了？”
秦峥一听就跳了脚。
“天地良心啊嫂子，我哪敢动你的药田，上回我就踩了你一棵苗，你让我挑了三天粪，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急得脸都红了，拍着胸脯子赌咒发誓。
“打死我也不敢再碰你那宝贝疙瘩了，嫂子你要是不信，你去问大金，他天天跟我一块儿上工，我什么时候离过他的眼？”
楚小满看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来过？”
秦峥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儿。”
“也就是前天傍晚吧，我从地里回来，看见咱家药田那头有个人影，蹲在那儿不知道干啥。”
“我以为是你在收拾药田，就没往心里去。”
“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那人弓着腰，离得远，我一喊他就站起来走了，走路挺快的，我当时还纳闷呢，你啥时候走路那么快了。”
楚小满没再问，转身回了药田。
她蹲在地头，挑了一株长得最打眼的紫苏，拿根树枝在旁边做了个记号，又在周围的土上拿手抹平了，留了个干净的印子。
第二天一早，楚小满到药田一看，那株紫苏果然不见了。
土坑被人重新填过，旁边她抹平的印子上，清楚地印着一个鞋底印。
她蹲下去看了半天。
鞋底的纹路细密规整，前掌圆、后跟方，跟村里那些庄稼汉穿的草鞋，布鞋完全两个路子路。
这花纹她太熟悉了，军营里发的战靴，底子就这个样。
秦峥跟在后头跑过来，见那株紫苏果然被拔了，气得直跺脚。
“真有人偷咱家药，嫂子你等着，今晚我就守在这儿，非把这孙子逮着不可。”
楚小满还没来得及拦，秦峥已经蹿回院里，从墙根底下抄起一根麻绳，又搬了张矮凳。
猫着腰往药田外头那片草垛后头一蹲，活像个准备伏击的猎户。
“你悠着点，别打草惊蛇。”
“放心吧嫂子，我干这个在行，上回跟大金在山上蹲兔子，蹲了半宿一动没动，那兔子愣是自个儿撞上来的……”
他话没说完，草垛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鹅叫。
秦峥一扭头，就见隔壁黄壮柱家那只大白鹅正叉着翅膀朝他冲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嘴壳子张着，一副要啄人的架势。
“哎哎哎，别过来，我不是来偷你家东西的。”
他从草垛后头蹦出来，拔腿就跑。
那鹅哪肯放过他，扑扇着翅膀在后头追，脚掌踩得田埂上的土直冒烟，脖子一伸一缩，追得秦峥满院乱窜。
“娘，娘……救命啊，黄叔你家鹅疯了啊！”
秦峥一头扎进院里，围着枣树转了三圈，大白鹅紧追不舍，翅膀扇得院子里鸡飞狗跳。
小黄从灶间冲出来，冲着大白鹅汪汪直叫，可叫了两声就缩回去了。
那鹅比它大半个头，脖子一伸，小黄就怂了，只敢跟在秦峥屁股后头转圈，叫得凶，不敢上嘴。
陈秀丽从灶间探出头一看，笑得锅铲差点掉地上。
“你说你招惹它干什么，黄壮柱家那鹅连村东头的大黄狗都啄，你往它地盘上蹲，它能饶你？”
秦峥被鹅追得跳上了石磨，那鹅绕着他昂着脖子嘎嘎叫，翅膀一扇一扇的，得意得很。
秦峥蹲在石磨顶上，抱着膝盖，裤子膝盖那儿被鹅啄了个洞，露出底下一截白皮，灰头土脸的。
秦燕蹲在门槛上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二哥，你上回说你能打十个，怎么连只鹅都打不过？你那本事呢，拿出来啊。”
“你行你上啊。”
秦峥蹲在石磨上朝她吼，气得脸都红了。
“这鹅比狼还凶，它啄人专挑膝盖，我裤裆差点让它啄开线了。”
“那不正好嘛，省得我给你缝了。”
秦燕笑得直往门框上靠。
楚小满站在药田边，看着秦峥被大白鹅追得满院跑，也笑得直不起腰。
等黄壮柱闻声赶来，一把薅住鹅脖子把它拎走，秦峥才从石磨上跳下来。
他裤腿上沾着泥，头发上沾着草屑，膝盖上还破了个洞，气还没喘匀，一瘸一拐地走到楚小满跟前。
“嫂子，这活儿……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那鹅认窝，我蹲那儿它就不乐意，等它消停了再说。”
楚小满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朝他摆摆手，自己走回药田那头，蹲下来又看了一眼那个靴子印。
鞋底的花纹清清楚楚，前掌圆，后跟方，是军营发的战靴不假。
可这村里穿得起战靴的，除了秦羽，也就那几个在营里当差的。
郑营算一个，可他已经被降职调去后营了，成天搬搬扛扛的，哪来的工夫跑出来偷药材？
再说了，他那点草药知识，连黄芪和防风都分不清，专挑值钱的挖这种事，他干不来。
那是谁？
她蹲在田埂上想了半天，把最近跟军营有关的人捋了一遍。
李尚文的人不会干这种事，那几个伤兵也不像。
排来排去，最可疑的还是跟郑营那边沾边的人。
得先把人引出来看看。
秦羽从营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肩上还挎着巡防的刀，一进院就看见楚小满蹲在药田边上发呆，小黄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怎么了？”
楚小满把药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又指了指田埂边上那个靴子印。
秦羽蹲下去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这是军中配发的冬靴，底子厚，纹路跟村里人穿的草鞋完全不一样。”
他拿手指在鞋印边上比了比，又抬头看了看药田的方向，眉心拧起来，
“看来是有人盯上你这药田了，这事先别声张，明天该咋样还咋样，别让人看出咱发现了。”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楚小满拿手把那株紫苏留下的坑重新填平了，又撒了把干土盖住，弄得跟周围没两样。
“只要药田还在，那人就还会来，不过得想个法子，让他下回再来的时候，留点更实在的东西。”
秦羽偏头看她，见她眼里那点光比天边的晚霞还亮，便知道这丫头又琢磨出什么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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