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白忙一场
秦羽红着耳根，板着脸一夹马肚，又回头看了一眼，直到队伍转过山道，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楚小满目送着队伍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收，心里头空落落的，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朝陈秀丽她们摆了摆手。
“娘，咱们也回家吧。”
她心里虽然舍不得，却也明白，自己不能整日守在家里等消息。
秦羽有秦羽的事要办，她也有她的。
如今药皂铺子已经交给秦燕打理，军营药田有翠屏她们盯着，她正好趁这段时间，把自己那摊草药生意真正做起来。
陈秀丽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她坐在炕桌上，一看就在琢磨生意上的那点儿事儿，把碗往桌上一搁。
“你这丫头，你男人刚走，你倒好，连口气都不歇就琢磨上买卖了？”
楚小满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抬头冲她笑了笑。
“娘，这不正好嘛，趁他不在家，我多挣点，等他回来好给他个惊喜。”
陈秀丽在她旁边坐下来，拿手指头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呀，嘴上说着惊喜，别到时候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那就是惊吓了。”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秦羽走后的头两天，楚小满嘴上说得硬气，夜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踏实。
炕上空了半边，被子没人跟她抢，她反倒不习惯了。
翻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又悻悻地把手缩回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往常秦羽在的时候，楚小满嫌他睡觉不老实，卷被子，打呼噜，半夜翻身把炕压得吱呀响。
如今这些毛病都没了，她反倒觉得这炕大得不像话，凉得不像话。
她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出息呢？
人走了才两天就想成这样，往后这一个月怎么熬。
想归想，第二天一早她还是照常爬起来，把账本翻出来，摊在炕桌上琢磨。
药田那边的草药一茬接一茬地出，军营里的伤药用量也稳，可光靠翠屏她们几个在营里种，产量到底有限。
她寻思着把村里那些跟着种药的散户也拢起来，统一收药往外走，量大了才好谈价。
主意定了，第三天一早她就揣了块饼子搭牛车去了镇上。
先奔刘掌柜的济民药铺，一进门就瞧见柜台前头排了三四个人，手里都攥着方子。
刘掌柜抓药抓得满头是汗，见她来了只点了点头，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楚小满没急着凑上去，在边上等了一会儿。
等人都走了才凑过去。
“刘叔，最近药材行情不对劲？”
刘掌柜拿袖子擦了把汗，叹了口气。
“何止是不对劲儿啊，三七这半个月涨了快三成，白及更离谱，有价无市，好几家药铺都在抢货。”
“上回你那批皂里搁的金银花还记得不，如今拿货都比从前贵了两成。”
“怎么突然涨成这样？”
“边关那边要的量大，听说上头又要往各营推什么新止血方子，各家药铺都得了信，先囤一批再说。”
刘掌柜说到这儿，话锋一转，眉头拧得更紧了。
“偏偏这时候村里种药的净出幺蛾子，你们军户村那几户，前些天把没长成的黄芪提前刨了，晒个半干就送来。”
“我一看根须都没长全，药性差着一大截，退回去两回，后来干脆不收他们的了。”
楚小满听到这消息心里头那点热乎劲儿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果然，大家都不是傻的。
可她不死心，又问了两家，说法差不离。
药铺缺货，可村里送来的货品质参差不齐，好的极好，差的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有几家药铺柜台上干脆挂着缺货的牌子，伙计见人就摆手。
楚小满在旁边看了个全程，心里那点滋味说不上来。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口老槐树底下围了几个人，正吵吵嚷嚷。
赵老四蹲在墙根底下抽闷烟，旁边刘二成和他婆娘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
“当初说种药能挣钱的是她，如今收了没人要，种子钱都赔进去了！”
“可不是嘛，我还搭了半个月工夫，天天挑水浇地，最后晒了半干送去，人家掌柜拿手一捻就给我扔出来了，说根太嫩不收。”
“种粮好歹还有口饭吃，种药倒好，白忙活一场。”
赵老四把烟杆子在鞋底磕了磕，闷声道。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小满那丫头也不容易。”
“不容易？她铺子开得红红火火，我们跟着种药的倒赔了本，她倒是不愁。”
楚小满站在几步外听了一耳朵，没急着过去。
她知道这时候凑上去解释，人家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转身先回了家。
进了院门，陈秀丽正端着盆从灶间出来，见她脸色不对，把盆往石磨上一搁。
“怎么了这是？去趟镇上回来跟霜打了似的。”
楚小满把镇上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陈秀丽听完，眉头也拧起来了，嘴上却不饶人。
“当初你张罗着让大家种药，我就担心这一出，这下好了，种得出来要是卖不出去，那可就……”
楚小满没吭声，蹲在灶间门口的小板凳上，拿蒲扇给灶膛扇了两下。
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便把翠屏，二丫，楚荷，还有几个跟着在扫盲班认过草药的媳妇都叫到了院里。
“我想问问你们，药材种出来送到药铺，人家凭什么收你的？”
二丫嘴快。
“那还用说，东西好呗。”
“什么东西叫好？”
“长得壮实，没虫蛀，干透了……”
二丫嫂子说着自己先底气不足了。
“反正看着顺眼呗。”
楚小满从屋里搬出两个簸箕搁在石桌上。
一个里头是前几天从村里收上来的黄芪，根须断了大半，颜色发灰，凑近了闻还有股霉味。
另一个是她自己药田里出的，根条粗壮匀称，断面黄白，闻着有股清苦的豆腥气。
“你们瞅瞅，这两个搁一块儿，人家掌柜要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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